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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没计较张小满私自外出的事情,蒋夫人却不肯轻易饶过她,细细审了半日,始终不敢相信,“你砸了他的头,他当真没记恨你?”
张小满再三保证,“真的没有,他还和我开玩笑呢!”
想到那两个锦衣卫护送她回来时的态度,蒋夫人总算没再往下问,可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小满疑惑地看着她。
“被陈令安这样的人看重,是祸不是福啊。”蒋夫人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脑门,“人家刘瑾书刚来看望你,结果你扭脸就去找陈令安,生怕这门亲事成了似的。”
趁嫡母还没展开长篇训导,小满赶紧转移话题,“母亲,端午节在即,五妹妹就要回家了,听说她喜欢书画,我想上街逛逛给她寻摸点好东西。第一回见面,总不好空着手。”
蒋夫人虎着脸说:“家里什么都有,她不缺你那点东西,再说你手里才几个钱,都把钱省着寄回宣府了,以为我不知道?实在要送,从我库里拿,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不准再找陈令安!”
小满轻轻摇着嫡母的袖子,“我知道母亲心疼我,可不患寡而患不均,纵然五妹妹和她姨娘此时不在意,若有人在旁煽风点火说些有的没的,时间长了,难免生出事端。”
没娘的孩子难啊,不过拿几件东西也要思前想后的。蒋夫人心里头一阵发酸,又觉得宽慰,“你这孩子……”
看蒋夫人眼中竟有了泪光,小满急忙插科打诨,哄得蒋夫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把那股子忧伤彻底冲散了。
却是不敢再提出门的事。
小满走了,正院又变得寂静。
“这孩子,像谁啊。”蒋夫人扶额叹道,“她姨娘沉静寡言,老爷严肃古板,也不知怎么生出这个跳脱的丫头。”
方妈妈用手背试试茶杯的温度,然后双手递过去,“我看像夫人。”
蒋夫人讶然,“这话怎么说的?”
方妈妈笑道:“夫人还做姑娘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活泼伶俐,一刻也闲不住,成日价不是骑马踏青,就是泛舟湖上,划船划得比船娘还好。”
闺阁往事总是令人怀念的,蒋夫人不无感慨,“那个时候真快活啊,我娘却愁得不得了,生怕我嫁不出去,非拘着我学女红磨性子,连我爹说情也不管用,可把我憋坏了。”
方妈妈接过话头,“我记得后来夫人是在耐不住,让丫鬟扮成你在屋子里装睡,我把风,你偷溜出门……”
她突然止住了,露出几分忐忑。
蒋夫人的笑容变淡,慢慢消失了。
就是那次,她遇到了张文。
桥头一见,惊为天人,寒门又如何,落榜的举子又如何,爹娘反对又如何,她铁了心,非他不嫁。
婚后也有过蜜里调油的日子,她收敛心性,学着洗手作羹汤,他心无旁骛用功苦读,发誓必要出人头地,绝不叫人小瞧了去。
爹娘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孩子,自是倾尽全力扶持姑爷。张文的官越做越大,身边开始有莺莺燕燕,她不满,却无可奈何。
后来爹娘故去,他们夫妻的关系更是一日冷似一日。
她看人的眼光着实不大好呢。
蒋夫人沉默半晌,忽道:“三丫头想出门就随她吧,派两个稳重可靠的丫鬟婆子跟着。”
方妈妈愕然,须臾明白过来,欲言又止地叹息一声,默默退下去了。
蒋夫人呆坐了会儿,觉得累了,便到院中走一走。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和风醉人,高墙下的玉兰树枝繁叶茂,婆娑摇摆。
她抬头,但见头顶上一块巴掌大的天。
-
张小满生怕嫡母反悔,一得信儿立马就和锦绣出了门。
自打来到京城,她不得不和大部分高门贵女一样,整日窝在家里极少出门,锦绣就更不用提了,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张家大门。
所以当车夫问去哪里的时候,她俩竟答不出来。
“去秦淮河吧。”张小满想了想,“听说那里是金陵最为繁华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贡院、学宫都在那一片,笔墨铺子肯定很多,想必能淘到好东西。”
车夫怔楞了下,没说别的,扬鞭催马。
马车稳稳走在夯实的黄土道上,窗外从清幽变得热闹,渐渐的,厚实的车壁也隔绝不掉街边嘈杂的叫卖声,高一声低一声,拉着长音,九曲十八弯唱歌儿似的。
张小满掀开车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烟火世俗气息。
越走人越多,很快,马车陷在人流中动弹不得,两人便下了车,随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往里走。
走着走着,张小满觉得不对劲了。
两岸是一幢接着一幢的河房,雕梁画栋、珠帘垂窗,每处房子都有一个伸出水面的露台,杂坐各色人等,其中不乏曼妙身姿、柔靡歌喉。
再看这一带的店铺,六七成都是做吃喝玩乐生意的,一眼望去,酒肆茶楼连成片,大小赌坊一个挨个一个,戏棚子锣鼓喧天。
到处都弥漫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味道。
二人不由面面相觑,此时方知她们来错了地方。
“好累。”张小满坐在糖水摊子前,用力捶着发酸发胀的腿,“真应该提前问问母亲,哪家的东西最好,咱们直接去买就是。”
锦绣一口气喝干一碗冰镇酸梅汤,舒舒服服吁出口气,“太太不大去去人多的地方,不见得知道,要我说,还不如问刘公子。读书人少不了逛笔墨铺子,他品味又高,肯定能帮姑娘挑到好东西。”
张小满笑笑,不说话。
锦绣干脆直接问出了口:“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公子多么合适的结婚人选,姑娘怎么对他半点不上心?再这样下去,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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