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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乱
十五岁那年的春姝宴,景姚记忆犹新,虽然记忆并不关于宴会。
那时她被送进东宫一年有馀,司裴对于何时送她回家的事情只字不提,甚至连放她回漪兰殿都不肯,两个人没名没分地睡在一起这麽久,底下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景姚进宫以前姑母景妩就已经因为失言惹恼皇帝而被降为景嫔。
她常常觉得姑母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虽说父亲常说朝堂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她觉得凭司裴的性子,若是姑母能和表哥安分守己地待在封地,未尝不能安度馀年。
但话说得轻松,坐上帝王宝座可以拥有的权利,谁又能不眼红呢?
而且她那个表哥司铖全然是一个脑子不灵光喜欢自作聪明的粗莽家夥。
姑母以为仗着自己有皇上的宠爱就能轻易吹动换太子的耳旁风,以为皇帝既然能眼睁睁看着皇後偏心,定然不会对司裴多爱护。
但景姚寄住在越皇後宫中那几年就看出来,哪怕是同为皇後嫡出丶自幼聪明伶俐备受皇後和太後宠爱的司珏都没办法动摇司裴的太子位,更何况这愚笨骄横本就不得圣心的司铖呢?
景姚虽然不明白皇帝忽冷忽热的态度,却知道他绝不会废掉司裴。
可景嫔却看不出,又或是即便看得出也要咬牙去争。後宫中的女人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坐拥万里江山呢。
年轻时争宠丶争谁能先生下龙胎丶争谁的皇子资质更好更得皇上喜爱。等皇子长大了,还要为自己的宝贝儿子铺路丶盘算皇位。
景姚看惯了後宫争斗,只觉得这些女人何其悲也。
最後皇帝厌烦至极不愿再见景嫔,景嫔也就只能跟着儿子晋王司铖去了封地。
景国公府在後宫中最大的助力倒了,这时他们才不得不承认,司裴将会是帝位唯一的继承人。
景姚半撑着脸挑动棋盘上的一粒黑子,而她呢,就正好是父亲急于站队而拿来向未来新帝示好的棋子。
若是她能“幸运”地入了司裴的眼,在东宫当上个良娣美人,未来司裴登基了在後宫拿到个嫔妃位分——最好再争气地生下一儿半女……这样她便可以接替姑母继续做景家在後宫的支柱,为日益衰败的景国公府再续上几十年荣华富贵。
想到这些,景姚猛地胃里泛酸水,只想吐个一干二净。
恶心,实在是恶心至极。
如今宫里没什麽与她相熟的人,姑母已经去了遥远的松北两州,但宫里的旧人一听她的名字,便自然而然地将她和景嫔放在一起。
“景嫔当年魅惑君上得了十馀年独宠,如今老的倒了就塞小的来,这景姚必定也是来勾引太子殿下的。”
“啧啧,不愧是景家女的手段,估计她姑母没少教她呢哈哈哈哈。”
“可不是吗?她现在都住进太子寝宫一年多了,怕是正迷得殿下神魂颠倒呢。”
“可这麽久,也没见给她正式的名分?”
“你懂什麽,说不定她是在等着直接靠肚子封个太子妃呢。”
“哈哈哈那不得等生完了再封?说不定费尽心思还生不出小太孙呢!”
宫里流传着这种不堪入耳的流言,虽然司裴已经专门派人处理那些多嘴的宫人,但总会有那麽几句传到她耳朵里。
景姚很想为自己辩驳,她没有想过要勾引谁,也不敢“奢望”做什麽太子妃。
她厌恶後宫,厌恶这里的一切。
如果可以,景姚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只要不在这吃人的皇宫里,随便去哪儿都好。
但她知道,时至今日,辩解已经毫无意义。
她也没办法证明躺在太子榻上的不是她。
景姚放下棋子,起身挑选赴宴的裙子。
春姝宴是宫中以赏花为由,专门为年轻世家子弟贵族小姐们设办的宫廷宴会,每年五月上旬在皇宫修云殿举办,赴宴的宾客需携花以表身份。
去年春姝宴她还是以景家小姐的身份赴宴,手持代表景家的粉紫色芍药花。今年司裴专门给她安排了代表皇室的银蓝牡丹。
她拿这花出去不知又会被多少人议论,索性扔在一旁不带,等着进场的时候再从别人手上拿一朵。
景姚是这麽打算的,只不过临到了修云殿外,都不用她去找熟人借花宫女就毕恭毕敬地把她迎了进去。
“我还没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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