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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宽的出租屋里终归没办法安心休息,石宽在下午把馀知洱送回了他的公寓。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裴度川不在,只留下那只德文猫。大半天没回来,显然裴度川已经把猫的生活安排妥帖了,碗里有水有猫粮,小猫吃饱喝足地趴在地毯正中那只圆圈里,像个缩成一团的句号。
馀知洱靠着小猫坐了下来,手掌贴在它的後背上,感受着那温热轻缓的呼吸,心绪越发茫然。
今天是石宽的生日,也就是到今天,石宽已经整二十九岁了。这个年龄,已经不是会拿男女关系随便玩玩的年龄了。虽然“结婚”两个字是养母先提的,但石宽……很明显也有那个意思。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第一次和人谈恋爱。从石宽这几个月来种种表现,馀知洱早该明白,他在石宽眼里,是奔着馀生去的。
但是结婚……虽然很喜欢石宽,也想跟石宽在一起,但他没办法跟石宽结婚。再之後可能讨论到的生孩子的问题更是天方夜谭。
……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但是馀知洱咬紧牙关,强迫着自己第一次清晰地去考虑这个问题:女装丶谎言丶靠僞装换来的温柔与爱意——这些本就已经足够令人羞愧了,如果还因此耽误了石宽未来的婚姻大事,那他真的就是一无是处的罪人了。
——不能再和石宽继续交往下去了,馀知洱明白这件事,但是拿起手机,指尖却迟迟没法打出【我们分开吧】这几个字。
偏偏这时,反而是石宽发来了关心他身体的信息,还感谢了他今天陪伴自己过生日的事情。
可惜的是,对现在的馀知洱来说,石宽越体贴,馀知洱就越难过。
他盯着屏幕,眼眶竟莫名泛酸。他想回些什麽,但最後只是在石宽真心切意的消息之後,回了一个没有什麽具体含义的表情。
分不开,又不敢再靠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麽。只是从那天开始,馀知洱对石宽的回话越来越少,聊天的热情几乎降到了冰点。
而不知是不是受了他这种消极情绪的影响,石宽发消息的频率也开始减少了。
曾经哪怕没什麽话题,石宽也会一日三问——早安,中午问吃了什麽,晚上聊一聊今天的趣事,最後以晚安做结。但现在大部分只有晚上的时候石宽才会发消息问候一下馀知洱。
国庆假期後的第一个周四晚上,馀知洱在睡前惊讶地发现今天一整天石宽竟然还没有联系他。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馀知洱立刻感觉到了寂寞的情绪,想和从前一样能够像热恋的情侣一样煲电话粥,但是理智上,他也明白这种情况是最好的了,他自己提不出来分手,只能由石宽放弃了。
有一点疑惑石宽态度转变的原因,若是在一周以前,馀知洱的心情一定又要坐过山车了,但是这一次,把手机随手扔到床边,馀知洱只是有一点无所谓地趴在了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既期盼着又不期盼着石宽能够主动放手,直到十月中旬一个周六的下午,也就是总部副总裁竞选前的最後一个周六,他意外地接到了石宽的电话。
看到来电的那一刻,他愣了几秒才接起。
“你现在有空吗?”石宽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平静而认真,“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馀知洱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在这种情形下打电话说要去个地方或者聊一聊什麽的……他産生了非常不详的预感。
“嗯,好,”,他答应了,声音干哑,比他想象得更轻。
他们约在了市中心,天色清澈,秋阳薄得像透明的纱。石宽站在一家超市门口,T恤外面套了一件长袖的粗布格子衬衫,安静沉稳。但那份平静,却让馀知洱更加惴惴不安。
“跟我来,”,石宽没有多说,转身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转过了旁边那栋楼。
本来以为要谈分手的话想要“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或者是特意找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但是好像目的地只是步行能到达的距离。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馀知洱只是沉默地跟在石宽身後。
他们穿过两栋写字楼,在一个转角口停下。那里掩着一排低矮的住宅楼,楼龄已有些年头,砖色外墙略显陈旧,却没有破败感,只是被时代的风吹褪了颜色。
石宽带他走进其中一栋,楼道里铺着老式水磨石地砖,墙壁粉白但边角处已有些泛灰。光线从楼道尽头的小窗透进来,带着淡淡的尘光。脚下传来楼板特有的回音,但整体干净整洁,楼梯扶手也刷过油漆,看得出这里依然被用心打理着。
三楼的一户门前挂着一只新贴的门牌,深灰色防盗门旁摆着一双男士便鞋。石宽在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进去看看吧,”,他说。
馀知洱迟疑着走进去,迎面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客厅不大,但沙发丶茶几都已齐备,厨房干净,卧室的床铺也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是淡米色的,阳光透过来的时候,房间显得温暖安静。
心头闪过一丝预感,“这是……你租的?”馀知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石宽点头:“是我租的,想租给你用的。”
他走到客厅中央,望着他,“自从知道你和你‘表哥’还有一个朋友合租後,我就一直想让你搬出来。那种环境,对你一个女生来说太辛苦了。虽然现在我还买不起房子,但至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更自由的空间。”
他顿了顿,眼神很真诚:“这间房子,你可以随便用,随便来,随便住。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慢慢试着同居……我是真的想和你有一个家。”
馀知洱怔在原地,心像突然被冰冷的水浇了一遍。
石宽的冷淡并不是厌烦了他,恰恰相反,他在悄无声息地为他们两人的关系搭建一个更稳固的基础。在每日奔忙之中,把剩馀的时间和心思,花在了他无法察觉的事物上。
他望着眼前这间简单却温馨的出租房,想象着石宽为了筹钱做出的举措,又想象着对方一个人忙前忙後地布置一切——这些努力,全部是为了他。
胸腔忽然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挤压住,愧疚丶绝望和深深的爱意一起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啊。
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下来,但绝对不是出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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