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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无伦次地呼唤着爱人,声音嘶哑绝望。他慌乱地用手去擦拭沈淮序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那温热的丶粘稠的液体却如同跗骨之蛆,怎麽也擦不干净,反而染红了他冰冷苍白的手指。
怀中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没有任何回应。那双曾清澈如寒潭丶蕴藏着无尽隐忍与倔强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下投下一片死寂的阴影。
只有嘴角,那抹残留的丶带着一丝讥诮和……解脱般的弧度,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剜着陆砚修的心……
他试过他的鼻息,冰冷一片。
他探过他的颈脉,死寂无声。
最後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啊——”
陆砚修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丶凄厉到极致的悲鸣。那声音穿透殿宇,撕裂风雪,仿佛要将这苍穹都一同扯碎。
他死死抱着沈淮序冰冷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染血的颈窝。肩膀剧烈地丶无声地耸动着。
没有眼泪,只有喉间发出的丶压抑到极致的丶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和粗重的丶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算尽天下,以江山为棋,视衆生为刍狗。
他以为他掌控一切,能将那人护在羽翼之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可到头来……
他算漏了人心之毒,算漏了帝王之狠。
他算漏了自己的……真心。
他算漏了……他会失去他。永远地失去他。
巨大的悔恨和灭顶的痛苦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每一寸神经。将他彻底淹没。什麽国师威仪,什麽算无遗策,什麽冷心冷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可笑丶最无用的尘埃。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他的……整个世界。
龙椅之上,雍康帝沈牧冷漠地看着下方这凄绝的一幕。看着那素来高高在上丶算无遗策的国师,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抱着他儿子的尸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丶如同看戏般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国师大人,”沈牧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斯人已逝,节哀。将他的尸身交予宗人府处置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砚修怀中那刺目的血色,“可莫要……污了朕的紫宸殿。”
“污了……你的紫宸殿?”陆砚修猛地擡起头。
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地狱燃烧的业火,瞬间锁定了丹陛之上的帝王。
里面翻涌的恨意和疯狂,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彻底焚烧殆尽。
他抱着沈淮序冰冷的身体,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丶毁灭性的气息。鲜血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手。
“沈牧……你怎麽配?”陆砚修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诅咒,“你说他的命……污你的殿?”
他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帝王,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扭曲丶极其疯狂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难看,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好……好得很……”
“既然你觉得这殿宇如此干净……”陆砚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尖利和疯狂,“那我便带他去一个……最干净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抱着沈淮序冰冷的尸身,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踉跄着丶却又无比决绝地,一步一步,朝着殿外那风雪呼啸的夜幕,冲了出去。
“拦住他!”雍康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他猛地站起身。
殿外的禁卫闻声而动,刀剑出鞘的寒光在风雪中闪烁。然而,陆砚修的身影如同疯魔,抱着怀中的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所过之处,玄色的衣袍翻飞,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竟让那些精锐的禁卫一时不敢上前阻拦。
他一步步走出了紫宸殿。冲进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皇城之外,那座最接近苍穹的所在——祭天台走去。
风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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