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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第13章

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丶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在破败的马棚里回荡。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丶眼神却冰冷如妖的国师，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和绝望……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隐忍，在对方眼中，都只是一场早已看透结局的丶可笑的独角戏。

陆砚修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破碎的光芒，墨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淮序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崩溃的灵魂，看到了更遥远丶更黑暗的宿命。

忽然他猛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因剧烈的咳嗽而微微佝偻，玄色大氅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单薄的丝袍和肩头包裹伤处的细布。他用手捂住嘴，指缝间似乎有暗红的痕迹渗出。

“咳咳……你好自为之。”他丢下这冰冷的四个字，不再看沈淮序一眼，转身，拖着染病带伤的身躯，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出了破败的马棚，身影很快融入外面呼啸的风雪之中。

只留下沈淮序一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背靠着冰冷的木柱，缓缓滑坐在地。他蜷缩在肮脏的干草堆里，将脸深深埋入冰冷的双膝之间。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不是冷。

是恐惧，是绝望，是信仰崩塌後的巨大虚无。

弑父？弑君？

陆砚修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他不敢想，不愿想，可那两个字带来的冲击，却将他心中最後一丝侥幸和温情彻底撕碎。

原来，他一直不愿深究的丶潜意识里逃避的那个答案，那个关于母後之死的丶最黑暗最残忍的真相，早已被陆砚修用如此冷酷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是他的父皇…那个高坐明堂之上他曾经最为尊敬最为信任的人…是他默许，甚至可能是……为了权力，为了拔除崔家这个外戚巨树，而兰贵妃和二皇子……

哈，真是可笑。

笑靥如花藏暗刃，温情似水覆寒冰。

他查？怎麽查？查到最後，难道真的要将刀锋指向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指向他的生身之父？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将他彻底吞没。他蜷缩在黑暗里，如同受伤的幼兽，发出压抑到极致丶却撕心裂肺的呜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所有堤防，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未干的冰冷雪水，灼烧着皮肤，也灼烧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恨意依旧在燃烧，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绝望如同冰冷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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