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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判不了。”西里斯一脸无所谓,“未知才够刺激。”
“正因为即使是没法预测的将来、也想和那个人一起度过,才叫浪漫呐。”詹姆陶醉地说。
本来西里斯对这一套挺嗤之以鼻、然而出自亲如兄弟的挚友之口,他竟不禁陷入沉思,以现实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韦勒克诞生于几乎完美的幸福家庭、的确不排除期待它们的可能性……胡想不了多久,当詹姆炫耀般大声朗读莉莉·伊万斯言语温和的回信、读到后几行时,两个一开始兴致盎然的少年面面相觑:死亡离他们太遥远,他们甚至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参加完蕾妮奶奶葬礼的埃尔弗里德同样呆滞了整整一路。放假一到家,显然憔悴不少的父母隐忍着悲痛、尽量平静地告诉她这则消息。
面对突然辞别的亲人,阅历尚浅的埃尔反应过来第一个瞬间泪水横流、像小时候伤心得止不住啜泣的哭法,尽管他们紧紧抱住了她并安慰说蕾妮奶奶是在睡梦中没有痛苦地逝世,她很难接受,失去重要的人这件看似遥不可及的事会离自己这么近。
回奥地利的路途不算遥远,韦勒克先生的话语中既是在安慰家人也是在安慰自己,蕾妮奶奶是两天前的凌晨没了呼吸、她今年春天刚过完的76岁生日,有定期体检的习惯、健康方面没有太大的例如心脏毛病或其他问题,可惜生死仿佛真的被命运所定,死神在平平无奇毫无预兆的某夜来访……记忆中蕾妮是个十分乐观豁达的老人,她
也是埃尔所遇到过最酷的女性,生前拿死亡开过无数次玩笑,甚至能乐呵呵地拿她亡父的死来说笑,她声称更喜欢地狱、因为那里肯定聚集着很多有趣的灵魂,她不希望自己的葬礼只有忧郁苦涩的眼泪——
“……你们可以选阳光明媚的一个早上去一趟野餐,游游湖,顺带把我的骨灰撒进水中,我想我进不了墓园啦、基于我年轻干过不少严格而言有悖教区的事……噢,那一天你们会很快乐的。”她曾在展开自己死亡后的联想时畅快地说道。
“可是那是您的葬礼呀,我怎么快乐得起来?”年幼的埃尔不解地追问。
“不要伤心,亲爱的,我们总会相见。”她温柔地摸摸小女孩的脑袋,“百年后等你在路上,比你先行一步的爱人们都会来接你……”
今日真正的葬礼上,亲朋好友纷纷追忆起主人的旧事,似乎这不是一场旅程的终结、是相聚着送行,情感仍在相伴的路途上、永不磨灭。
日落黄昏之际送走宾客,韦勒克夫妇在客厅收拾整理着残局,四周忽而变得冷冷清清。
悲从中来,埃尔走进主人卧室,十年如一日的房间陈设叫人感慨万千,书架上仍整齐摆放一套《指环王》2丛书——这当然不是蕾妮的爱读书目,但雷打不动风雨不阻地放好是因为埃尔弗里德喜欢看,小时候她常常在被窝打着手电筒偷偷读到深夜;梳妆台边的一只老音乐盒是她小学参加童子军公益饼干售卖活动获得的奖品,已经好些年头了,音调也走了不少,蕾妮却总舍不得扔掉……不知不觉间泪眼朦胧,打开了音乐盒,《月光》缓缓响起,过时的音质营造出寂寥空洞的听感,她擦擦眼泪、手指轻轻按下盒子里边的暗扣:果然零件早就锈迹斑斑……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埃尔弗里德灵巧地拿出叠成四方的泛黄信纸,信中夹着一张黑白拍立得。
相片上是三名女士的合照,她们笑得很灿烂。站中间是约莫十多年前、尚无白头发的蕾妮奶奶,右侧站着的是瓦伦娜,左侧的是一位埃尔从未见过的女人:深色短头发,深色眼睛、闪烁生动的神气,她年纪跟瓦伦娜相似,面容明艳得像影星,是具有攻击性的漂亮,仔细端详、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在照片背面,马克笔写着“我、瓦伦娜、伊奈茨,1960年3月27在莫斯科”
即使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埃尔弗里德没忍住好奇心打开了信纸——
“亲爱的鲍勃和瓦伦娜,
防止我律师处理遗嘱有误(你们了解我信不过那群打文字游戏的所谓专业人士),我保险起见写了这一封备份的亲笔信
噢说起来,你们读到这封信我应该死透啦,别太难过,我活得很精彩,尤其让孩子不要执着我死后如何,反正大概率不会过得比活着的时候差。
回到正题,虽说我的财产不算几个钱,只不过总比没有的好,别嫌钱少也别嫌多就是了。
60%给埃尔,40%给你俩对半分,我喜欢简单,安排到此为止。
不过我猜你们拿到的这40%也是给孩子,这些年我和你们一样视如己出,对了、说到这个重点,我希望你们冷静下来,在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真相时,给她一点时间,毕竟整整十来年她都被我们蒙在鼓里。
以及,我建议你们对亨利和伊奈茨的事有所斟酌地告知,不论如何、不要让小孩蒙上死亡的阴影。
前几年我察觉到你们想隐瞒一辈子,在这儿我得发表意见、我不赞成,无论你们是出于哪种大义或是苦心,永远欺骗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最后,希望一切都好。
爱你们的蕾切尔·格瑞斯·阿德勒”
时空似乎遭冻结而停止,埃尔弗里德感觉灵魂向下沉入麻木了体温的刺骨冰河中,如同自己的生命力在向外流淌,理智蒸腾为沸水瞬息消散于绝对零度的极地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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