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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黄一飞的问题（第2页）

我和我爸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画面上的人物在闪动，投影在墙上显得模糊而冷清。客厅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就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黄阿姨忙完厨房的收拾，走到客厅，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神情却有些发怔，仿佛眼前的画面对她而言只是一片模糊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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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时那份温暖和耐心如今全然不见，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默，像是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薄雾中，与我们隔开了某种距离。

黄一飞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慢悠悠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走到客厅，顺手拿起水壶倒了杯水，然後不紧不慢地坐到黄阿姨身边。

他将杯子递到她面前，靠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妈，我想跟你聊聊。”

说完，他擡眼看着她，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压根不在乎。

我和我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默契：不掺和，装作没听见。我们盯着电视屏幕，假装被那并不精彩的剧情吸引得无法自拔。

然而，我的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捕捉着沙发另一头的每一丝动静，心里打着鼓，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黄阿姨依旧坐在沙发一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杯子，仿佛那比黄一飞更值得关注。

她连头都没擡，声音淡得像冬日的风，轻轻地飘过来：“没什麽好聊的，除非你是来告诉我，你决定继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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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记冷冰冰的槌子，敲在了这场对话的开端。没有质问，没有怒火，但语气里的疏离与冷淡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难堪。

她的每个字都精准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像在筑起一道高墙，不留任何通行的馀地。

黄一飞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没来得及收敛，僵在了脸上。他挪了挪坐姿，把杯子放在黄阿姨的面前，像是在硬着头皮往墙上撞：“妈，我真有事跟你说，你就听我一回呗。”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小心翼翼，却又掺杂着一丝不肯轻易退让的倔强。

客厅里安静得连电视的对白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我和我爸依然装作一心一意盯着屏幕，但馀光早已不自觉地飘向沙发另一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隐的紧张感，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黄阿姨没有立刻接话，手指轻轻绕着杯沿划了一圈，仿佛在思索，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几秒钟後，她终于擡起头看向黄一飞，目光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淡：“你想说什麽？说吧。”

黄一飞坐直了些，嗓子里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般地摸了摸鼻子。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像是找不到突破口的困兽。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妈，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我也知道我不上学让你擡不起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不喜欢那些课。不想一辈子活在成绩和考试里，像个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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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口，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黄阿姨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仿佛一层霜盖在她的脸上。她缓缓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动作虽然平静，眼神却像利刃一样锋利：“不喜欢？谁天生喜欢读书？你以为我年轻时候就愿意那麽辛苦？可我还是得咬牙撑下来，不然家里能有今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每个字都裹着冰霜，狠狠砸在黄一飞面前。黄一飞听得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声音也变得硬了几分：“可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我不是不想努力，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过我自己的生活。”

“换一种方式？”黄阿姨嗤笑一声，那笑容却比刚才的冷漠更加刺骨。她缓缓擡眼看向黄一飞，目光冷冽得像能把人钉在原地：“你能换什麽方式？别告诉我，你的‘方式’就是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混吃等死，最後让我们养你一辈子？”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我和我爸都僵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打破这种紧绷的平衡。

黄一飞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像是在寻找什麽可以依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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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看着气氛快要僵住，忙不叠地拿起茶几上的水递给黄阿姨，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做调解人：“别气，别气，小飞可能一时还没想明白自己的未来。咱们先别急着下结论，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

他说着，擡头用眼神示意我带黄一飞出去转转。我虽然和我爸平时没什麽深厚感情，但这种偶尔的眼神交流还是能读懂。我站起身，走到黄一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走吧，出去透透气。”

黄一飞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外套，跟着我出了门。

刚入春，夜晚的空气里还带着些刺骨的寒意。小区公园里，秋千链条轻轻晃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让夜色显得格外安静。

我和黄一飞各自坐在秋千上，谁都没有开口。他抽着烟，烟雾随着冷风散开，将他的侧脸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迷雾中。我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说的解决方式，好像一点都没有解决问题。”我半开玩笑地说，目光落在他若无其事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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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飞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笑自己：“我也没想到我妈这麽倔。”他说完，叹了口气，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我：“要不要来一根？”

“不要。”我果断摇头，随即笑了笑，“我可是个好孩子。”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自嘲：“装什麽乖孩子呢。”

我没有接他的话，反而伸手抓住秋千的链条，用力一荡，链条发出一阵吱嘎声。“说真的，你没想好以後怎麽办，就急着想把现在的路掐断，换谁都不会接受的。”

黄一飞望着夜空，眼神游离，语气里透着一丝落寞：“我本来以为可以慢慢选，可现在看来，我的答案只有‘yes’或者‘no’了。”

夜空里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显得孤单又黯淡。他擡头盯着它们，烟在指间燃到一半，他却没有再抽一口。

“是啊，社会就是这样，”我看着他，“你读书，未来还有选择。不读书的话，凭你现在的文凭，顶多去流水线上班。慢慢想？那是个奢侈的选项，对你我来说，都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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