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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集训的日子是痛苦的,睁眼闭眼全是线条与色彩。
热浪从敞开的窗户涌入,粘在皮肤上甩不脱。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挤空的颜料管丶堆成小山的废弃画稿,和窗外日影缓慢爬过的轨迹。
在熬了几个通宵,画了无数张画稿後,江随意终于忍不住和张知岚抱头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流鼻血。
直到没接住的那一滴落在了最满意的那一张画稿上,江随意崩溃了。
“我还有两个作业没弄呢,现在又要重画。”
颜料干了又湿,炭笔短了又换,京州从酷暑闷热走到秋高气爽,又沉入干冷的隆冬。
江随意完全没有时间再顾及其他,只是在忙碌间隐隐从程瑶口中听说了刘明璇和叶书的事情。但当校考的成绩出来时,江随意才真正找回了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过来的,四月中旬回到南江,推开熟悉的教室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直到高考前,程瑶和养父母之间的事终于有了结果,可是阿爷却没能等到她考上大学那一天。
那几天,程瑶异常的冷静。她照常吃饭睡觉刷题,甚至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只有同寝的她们知道,程瑶晚上总是自己一个人趴在窗口呆呆望着。
等真正高考那天,考点门口那根鲜红的警戒线被拉得笔直,家长们被隔在远处。
而考场之内却是另一个天地。
笔落下的声音如同夏蚕啃食桑叶,时间被拉得漫长又迅疾。
江随意在一遍又一遍检查後,放下了笔,轻轻吁了口气。阳光泼洒进来,她擡起头望向窗外,高大挺拔的树木郁郁葱葱,叶片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蝉鸣声玻璃隔绝了大半。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後一分钟,请各位考生再次检查答题卡填涂信息。”
一分钟。
在这一刻,无数个挑灯的夜晚仿佛都被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暂时隔绝了。江随意看到一只很小的白色蝴蝶,颤巍巍地朝着树的方向飞过,忽高忽低,有些笨拙,却执拗地扇动着翅膀。
她凝视着那只小小的白蝶,直到它消失在绿荫深处。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积蓄了几天的能量瞬间爆发出来。
“我的老天,真是脑子抽抽了,我刚刚题写到一半不会,烦起来不想写了,然後突然想起来这是高考。”
“是真的,确实没什麽太大感觉。尤其一进考场的时候,发现有两三个还是同班的,感觉跟模拟考一样。”
......
江随意是被人流推着挤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程瑶。她手里紧紧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并没有像周围很多人那样欢呼雀跃,也没有去寻找谁,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牵引的木偶。
然後,毫无预兆地,程瑶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低下头,用那只攥着文件袋的手死死捂住嘴,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崩溃得蜷缩身体蹲下去。
“阿瑶!”江随意的拨开人群跑了过去。
程瑶脸埋在她肩头,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委屈决堤而出。她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投来,但他们并不知晓程瑶到底是为何而哭。
“不容易啊,我家这小子终于考完了,我也想哭。”
“是啊,这几天我比他们还紧张,晚上觉都睡不好。”
叶桐的车停在稍远的路边。她看着女儿紧紧抱着痛哭的程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程瑶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江随意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好了,已经考完了,阿瑶。你阿爷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很高兴,别哭了。”
叶桐这才走过来,带她们上车。
直到将程瑶送到路口,江随意还是很担心:“妈,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她。”
叶桐温声道:“要不你问问她,去上大学前这段日子,愿不愿意来家里住,你俩也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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