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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之上漏出来的土墙颓瓦很不稳当,瞧着随时都可能再塌一半,老屋子背后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阴森竹林里埋葬着齐渊的父亲、祖父、祖母。小时候林序跟父亲来这里陪齐渊兄弟扫过墓,那时候这屋子便已经老得不行,他们匆匆而来,匆匆离去,没有人跨过草丛再踏进过那一片危险区域。
林序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时间仿佛停滞在了小时候的暑假,这里还是原先的模样,似乎没有什麽改变。他没有多停留,在竹林里选了处靠着山壁的角落,就开始挖。
小小的一个坑,小小的土堆,不费什麽力气。最后一捧土撒上去,林序还是没忍住落了泪,他一个人悄悄来这里,还要赶着时间回家去,什麽多余的东西都没带,这是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哪怕是一颗野果,一朵野花也好,林序想留点什麽在这里。
但是不见光的竹林里除了枯枝败叶什麽都没有,走到竹林边缘处,才发现老屋角落里有几株细瘦羸弱的野花。
小小的花朵就连花瓣都长得稀稀拉拉,不惹人爱的样子,林序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最后只摘了一朵。把这一朵浅黄的小花放到小土堆上,他就该走了。半晌,他愣在小土堆前,有些转不过身。
直到这时候才出现一些迟到的思考,即使留不住齐渊,他也还是想带这个孩子来这人间走一遭。
可惜,他的期待与爱终究是来迟了,土堆里的孩子切切实实存在过,却又似乎从不曾来过。它是一颗不曾绽放的花蕾,不会有除林序之外的人缅怀悼念,土堆上很快就会枯萎凋零的野花是它唯一收获过的礼物。
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要奔赴,呆愣愣被齐渊堵在角落里的林序却很茫然。
齐渊看他一直出神,跟个木头似的顿在那儿一动不动,难免有些担心:“是发生什麽了吗?”
“没有。”
本以为在走神的林序回答得非常快,齐渊松弛的笑还没浮出来,林序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很奇怪的一句话,配上林序叹出来的语调,怎麽听都不像是恭维夸赞。齐渊看着林序的脸,那神情分明是凄婉哀怨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偏了下头。
“权势、金钱,我都能感受到。”林序的思绪还有些混乱,话也说得没什麽顺序,“阿泽也很好,他看起来不一样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从前我并不知道原来你这麽喜欢小孩儿,这麽会带孩子。我们似乎从没有谈过这个话题。”
哪知齐渊听了很幸福地笑了,他说:“我有想过。”
“是吗?”林序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恶毒,还是不解气的那种憋屈的恶毒,“不过也只能是空想。”
“你在伤心什麽?”
真奇怪,齐渊竟然能从他恶毒的话语中读出伤心,林序突然有些烦躁:“和你有关系吗?”
林序说完转身就走,这一次找準了出口的方向,是要一个人逃走的意思。齐渊果断抓住他,力气不小,攥着手腕将人往车库带。
“为什麽突然因为我这麽伤心?”
“才不是因为你。松开,少恶心人。”林序拼命挣扎也没起到多大作用,他的脚不听使唤,几乎是被半拖着进了电梯。
被齐渊塞进车里后,林序突然就洩了气,他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直喘粗气,隔一会儿才挣扎一次,每一次都被齐渊牢牢抓紧不放。
司机紧接着离开驾驶位,背身走到了车前等待出发的命令。
这一上午的反常操作,几乎耗尽了齐渊的耐心,或许是天气有些炎热,他的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头上一沉,齐渊将手掌盖在了他头顶,五指贴着头皮插进了林序暖烘烘的发缝,激得浑身一颤。
林序紧张起来,晃着脑袋要把他甩下去,剧烈运动再加情绪激动,他的信息素检测仪没能完全净化外溢的香气,车厢迅速升腾起融融暖香。齐渊猛得使劲儿按住他,两个人刚较上劲儿,林序不动了,明知道力气不如别人,他选择闭着眼睛瘫倒屏蔽这个人。
齐渊觉得现在的林序难以捉摸,他似乎永远无法精準预判这个人的想法,无法掌控的失权感将他的耐心消磨殆尽。
他松了手,不小心碰到林序颈后那一小块贴合着皮肤的检测仪,对于异性来说,这是很冒犯的行为。林序装没感觉,却没想到这个人不要脸地捂住他的检测仪不松手,捂得薄薄的检测仪热滚滚地烫人。
终于有反应了,林序擡手打飞没礼貌的手掌,香气倒是淡了许多。
齐渊不介意地抚过自己被打痛的手,凑过去低声说:“我知道你醒着,听到了我说的话,也知道你忐忑着装睡接受了我的吻,更知道你还爱我。”
太不要脸了,林序诧异地推开眼前跟过去截然不同的齐渊,心像是被人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把似的,险险危悬紧张得要命。
“荒唐,经年已过,物是人非。我怎麽可能还爱?齐渊,你说说,这合理吗?”
“不合理,所以你为什麽还爱我?为什麽还没走出过去?”拉拉扯扯这麽多天,终于说开了,齐渊反倒觉得很轻松,“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我的确愚钝,猜不透你的心思。但不管你要什麽,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成全你。
“我想要什麽?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林序的声线突然拔高,他的情绪起伏太大了,怒火来得十分突然,“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说这番话。如今时过境迁,你已经没有资格讲这种话,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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