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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回花韵阁时,那些个出去逛坊市的婢女早已回来,正挤着脑袋拂裙对坐,各自摆弄在坊市买的小玩意。
卸罢钗环,商月楹疲软泡进浴池,过去半个时辰才辗转推门而出。
对镜而坐,细致绞干满头乌丝,商月楹倏而拉开书案右角的暗屉。
里头摆了些寻常用的药瓶,她两指捻起巴掌大的瓶身,拇指绕瓶身打圈,悄无声息将她圈进某个夜里。
那夜,他同样肩背受伤,是她捻了药膏,将其碾平在他的伤处。
不知他今夜
一霎,商月楹搁下瓶身,阖紧暗屉,没忍住屈臂拍一拍双腮。
作罢,别想些有的没的。
这几日的明月,总来得很迟。
月上枝头,阖院静得能听见牙牙的浅浅呼噜声,两个婢女在屋外低语,半晌,也没了声。
商月楹平躺在帐内,合紧双目,只觉着与薛瞻白日闹成那般,他今夜应不会再寻来。
可老天哪晓得她心内想的是什么呢?
老天只晓得吹来一阵风,叫她听清西墙的开窗声,听清他沉沉而来的脚步声。
平静侧着脑袋去瞧他立在帐外的身影,她扇几下眼,未起身,只道:“你来做什么?”
语气执拗得像她今日在坊市摸的那块粉色流萤石,虽浑身硬着,内里却有流光溢彩晃动,像极了她杂乱无章的心。
薛瞻未伸手挑开层层纱帐,只自顾拉开柜门,翻出两摞软被,往地面一铺。
与她冷硬的语气相比,他的话软得叫人忍不住想瞧一眼他的神情,“今日受伤,夫人不心疼我了么?”
商月楹:“心疼你什么?”
以为他顺杆往上爬,却不想他有更多的话与她讲,“商月楹,我不愿与你再两心相离,当初是因你过敏,因你怕我,才分房而睡,如今你已大好”
“你能不能,”他侧躺身,透过纱帐凝望她,声音很低,“别再赶我走?”
他的话像外头蜇满院落的月色,虽软声,却透过窗,透过纱帐,拉她一同坠入无形乍现的池潭,“我就睡地上,好不好?”
商月楹没忍住用舌尖在上颚来回滚圈,抵住了将要蹦出去的同意。
心内斟酌几晌,她仍未寻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话,索性沉默。
二人就这般隔着帐,听罢彼此的呼吸。
大约商月楹听烦了,翻了个身,挑帐下榻,摸去桌前倒茶喝。
咕噜几声进喉,杯盏撞出清脆一下,借着月色窥一眼地上的影,不知怎的,那日出城,在陌生的山脚,元澄的一些话辗转蜇入耳中。
“你”她未起身,只动动两片唇,问了个与此刻毫不相干的问题,“元澄讲,从前在边关,你们睡在地上都是常有的事?”
却料她会蓦然问起这个,薛瞻静默几瞬,方答道:“军中都是男子,未得官职时,一般都挤在一个帐子里。”
她‘哦’了一声,“先前都讲你厉害得很,大多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我想听你自己讲讲。”
其实,她也不知因何要听他讲这些。
大约
是不愿在沉默中睡去。
“夫人想听些什么?”
商月楹扇几下羽睫,又捧起杯盏喝一口,“讲讲你的过往。”
他作势反撑起两条胳膊,屈起一膝,稍稍侧目,不晓得是在睇她,还是在瞧旁的。
他的过往不过也就寥寥数语,在他看来,与坊市的百姓一样,都那样平凡。
可她想知道,他便与她讲。
商月楹就这般坐在圆杌上,听他低声讲啊讲,从年少冲动讲到悔恨,从边关讲到兵马司,从低语讲到沉默。
转过脸,无意识摸一把杯盏边缘,商月楹垂着脑袋,再度打破了这样沉闷的默然,“前两日冬莺递信来了,讲薛江流搭上了工部邹大人的船,邹大人跻身工部许久,如今的工部尚书年岁渐高,兴许下一任尚书,便是这位邹大人。”
她声音很轻,却喋喋不休,“邹大人半生未娶妻,家中只有一个死了丈夫的妹子,薛江流想得明白,倘若娶邹大人的妹子当续弦,兴许在官路上,又能往前走走了。”
许是打开话茬,又忆起薛江流的可恨。
商月楹言语一顿,忽哂道:“其实,那夜在宫里,我是想安抚你的,与旁人无关。”
那夜,她的确见着宁绪之了。
但,彼时,她心内想的,只有如何安慰他一事。
言语甫落,她扯了扯唇,搞不明白如今与他之间,到底是个甚么境况。
却听他倏然答话,低嗓里带些颤,“单单是,对我的关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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