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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鸣玉正眼也没瞧他一下,干脆地答道。
“死了?好端端的如何会在山上送了命?”
“诶,这说来也是可怜,他那日正好下山去采买,谁料路上被当做翠微山的弟子抓了起来威胁我。此人倒是个心气大的,受不得这个侮辱,当即咬舌自尽了。”
崔含真摇头叹息不已。尽管陆植其实是被他与薛鸣玉偷偷送去了荒云,并没有死,他还是顺着薛鸣玉的话编了下去。
这倒和山楹听来的不太一样了。
“竟是自尽?”他的目光微微朝旁边偏了几寸,细看着薛鸣玉面上的神情,动作小心翼翼得微不可察。他也跟着叹气,“那确实可惜。”
薛鸣玉这才似有若无地笑起来,她慢悠悠擡头看去,“我还以为你要高兴得很。”
“怎会?上回的事也是我一时冲动,回去仔细想过,是我挑事在先,怨不得他恼我,还对我百般叱骂。他是个凡人,我不会同他计较,且我与他并无深仇大恨,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就盼着他去死。”
山楹刚开口时还稍有停顿,似乎边说边思考下一句,後面却越来越流畅。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陆植在天有灵,也会心感慰藉。”崔含真对他终于有几分常人所言的君子之仪欣慰至极。
“你来做什麽?难道就只是为了打听消息?”薛鸣玉斜睨着他。
只是为了看她一眼,以及看那个陆植是否真的死了。
当然这话山楹是绝对不可能坦白承认的。
他心念一动,忽然说要请她去苍梧山再小住一段时日。“我们如今结契了,总不能一直分居两山。说来郑观他们还总是念叨起你,你不去看看他们吗?”
薛鸣玉和崔含真立即对视一眼。
“好啊,”她微笑着,“只是我去了,住在哪里呢?还是先前那个别院吗?”
“不。”
山楹极力平静地对她说:“我洞府空得很,去我那儿罢。不然聚少离多,外人见了也要说闲话的。”
“那就去住李悬镜的屋子。”她满不在意道。
“不好,”山楹想也不想就打断她,意识到反应过分激烈,他又渐渐放缓了神色,温和地劝她,“死人的屋子住着总归是不大吉利,况且他那洞府又偏僻,不及我那春光明媚。”
薛鸣玉:“我住你屋子,你住哪儿?”
“自然与你同住。”
山楹:“结契了便是道侣,住在一处天经地义。”
薛鸣玉终于把棋子掷于石桌上,扭过脸直视他。看见这张脸,再一看不远处的屋檐上正冲她笑的卫莲舟,她立即想起来之前她和卫莲舟说,她要一把剑,属于她自己的剑。
于是她答:“好。”
应得格外利落,半点不迟疑。
这反而让山楹心里有些探不着底,像踩在吊桥上,不知何时脚下的木板就会松动。他思绪摇摇欲坠的,略微混乱,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以沉静的面容。
“那你收拾下行囊,过会儿便和我一并回去罢,也省的你师尊多跑一趟,还要送你过去。”
崔含真虽以为这两人想一出是一出,可终究隔着辈份,他也不好太过干涉,免得徒增尴尬。因此听山楹这样说,他只是不在意道:“无碍,我又不是老了走不动了,少一趟多一趟没什麽要紧。”
却听山楹突兀地笑问他:“仙君是第一回收姑娘做弟子吧?”
“不错。”
他觉得他问得很奇怪,毕竟他之前只收过萧青雨是人尽皆知的。
“难怪呢。这在我们山门,可从没有哪位男师尊会对女弟子这样亲密的?外人见了,不说是师徒两个感情深厚,倒以为这年长的为老不尊,不知分寸呢。”
山楹垂下眼睑含着笑与薛鸣玉一同把她那边的棋子收回棋罐中。那些话似乎也不过是他的无心之言,随口调侃罢了。
崔含真拈棋的手忽而顿住。
“是这样吗?”他不确信地反问道。
他是真不清楚。
说来之前因萧青雨的来历总让他心怀芥蒂,他极少尽自己为人师者的本分,大多是丢下一堆手记给他,勒令他在自己闭关时好生刻苦研读。平日里更不会特意去看别人如何带弟子。
他是比照着当年时常拜访薛鸣川时所见所闻来教导她的。薛鸣川如何待他的妹妹,他便如何待她。总不能薛鸣川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越轨之举吧?
崔含真认真地开始反省自己,以及替自己死去的友人反省。
“听他胡言乱语。”
薛鸣玉一把将自己装满的棋罐推至他跟前,笑他容易遭人忽悠。她起身回屋,山楹的馀光在崔含真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起。他转而跟上去,下意识问她做什麽去。
她的脚步忽然刹住,侧过脸慢慢朝他笑了。
“收拾了东西好回去与你同床共枕啊。”
山楹险些绷不住面上的神色。“不必,我已提前备下你的被褥,”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还有你换洗的衣裳。”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洗。”
他矜持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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