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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直觉使得薛鸣玉立即拽了一下崔含真,并在他低头询问的目光中示意他回头。他似乎对她所思所想有些明白,只是点点头,又对她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呐?怎麽称呼啊?”
崔含真立即回过神来,语气谦逊道:“敝姓张,张春生;小妹是冬天里养的,叫冬生。”
点头说了个好字,老妪引着她们一路往村子深处走去。中途几乎没怎麽遇见人,偶尔有,也都很奇怪,佯装看不见她们似的,只开头匆匆瞧了一眼,就避嫌般迅速扭过脸去。
她们到了一间茅草屋外面。
“这是孙老三家,他干活去了,这会儿不在家。你们先住着,等他回来了,我来和他说。”
“好,多谢您。”
“不麻烦,”老妪说,“只是这几日还要下好些天的雨,山路泥泞不好走,你也别急着回去。多留些日子,正好把你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也给村里瞧个新鲜。”
“那感情好,可惜我带的不多。诶,您要有什麽看得上的只管拿去。”
那些褶子抖动起来。
“老婆子早就瞎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给村里那些娃娃们看罢。”她慢慢止住笑意,然後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咚咚的拄拐声慢吞吞走了。
她一走,薛鸣玉立即喊他:“这村子有古怪。你瞧见没,方才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她好像很不情愿让我们踏足这里。那些村民也都像是躲着我们似的。”
“奇不奇怪的,住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真有什麽妖魔鬼怪,总不会一直藏下去的。早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正说着他陡然感觉背後一股寒气。
蓦地回首,却见一张黢黑的脸阴森森映在窗下,也不知偷听了多久。见她们看来,这张脸孔又渐渐和窗子拉开距离,而後踩着枯树枝绕到前门走进来。
“孙老三。”
他的这把嗓子真是难听死了,就像他整个人一样,犹如烧成炭的枯木,粗糙刺磨。那张黝黑的脸或许是因为吃得不好,布着黄气,成絮地积在筋脉里。
崔含真却没细看这个人。
他正紧急想着要如何应付孙老三,倏然间却听见薛鸣玉问道:“婆婆说你干活去了,你为何回来得这麽早?谁去叫你了不成?”
孙老三没应声。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不是带着狗的那个姑娘?”薛鸣玉自顾自往下说,“我听见那只狗在附近叫了。那个小姑娘去喊你的,对吗?”
崔含真不由把心绷紧,生怕她过分直白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我不会说出去的,”他突然前言不搭後语道,那把沙哑的嗓子费劲地慢慢说着,总让人疑心他随时要咳出血,“你不用试探。”
“还有,天黑的时候不要出门。等雨停了,你们就赶紧走罢。”
孙老三耷拉着眼皮,一脸冷漠,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走回自己那间屋子里去了。
但是话本子都是这麽写的——
“鬼呀妖啊,都只在夜深人静时出没。要是有人警告你,不许你晚上出门,或者谁敲门都不能开,闭着眼睛睡觉时谁叫你名字都不可以睁眼,那就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
薛鸣玉同崔含真窃窃私语:“我们毕竟不是真的游商,来这里就是为了探底,自然要迎难而上。不过这村里的人可真有意思,竟不是铁板一块吗?”
这些人瞧着都像是服从那个老妪,但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崔含真颔首说可。
“但今晚先不要惊动他们,第一夜他们总是更防备些的。等过几晚,他们渐渐松懈下来,再另作安排。”
“也是,那就照你说的办。”
窸窸窣窣着,屋子里的烛光熄灭了。
两人衣着整齐地面对面盘腿打坐。紧要时候,修仙之人半个多月不睡也是有的。有灵气运转,并不会精神不济。
只是这会儿还没弄清村子的底细,两人即便运气也都是静悄悄的,不敢折腾出大动静。
过了几个时辰,约莫子时将至。
窗外倏然被什麽有节奏地敲响,只是这敲窗的人显然谨慎得很,小心翼翼极了,每隔一会儿便要停一下。
薛鸣玉忽地睁开眼。
她与崔含真对视了一眼,然後借了崔含真的剑,用剑柄霍地挑开窗。却见一人一狗隐于乌压压的夜色中。
“你们也是来寻江心镇的,对吗?”
“趁现在快走,”她的那双眼睛笼罩着沉沉暮色,声音灌满了呼啸的风,“一直向你们来时经过的树林跑,丑时前赶到,你们就能回到江心镇。”
“可她说江心镇死了……”
“江心镇没有死,”她忽而直勾勾地盯着薛鸣玉,“死的是红河村。”
说着她半张脸的皮肉突然腐烂了似的一块一块掉下来,她赶忙去捡。薛鸣玉甚而听见她在小声呵斥那条狗,因为它饿得想吃她的肉。
“幸亏我手快。”
她松了一口气,然後把腐肉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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