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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孟叔莼舒心极了,是以他当即便应下。
其馀人都赞同了,眯眯眼也别无他法。他笑叹一声,似乎预见了结局般请她开始,“师姐那边又有消息了,早早定下,我也好赶下一场。”
于是铜钱在衆人瞩目下快速旋转起来,且摇摇摆摆,仿佛随时要倒下。可直到最後都没倒下,竟稳当当地立住了。
薛鸣玉在圆脸和尚失望的叹气中不疾不徐把铜钱还给孟叔莼,“翠微山下的溪桥镇安定宁和,何不将夫人送去,也免得母子分离?”
她望着他的目光透着了然,“大人有心放手一搏,总要将妻儿安顿好,也免得後顾之忧。”
孟叔莼霎时定住。
“我明白。”他低声道。
……
不巧,出了院子偏偏遇上陆植去而复返,似乎落下什麽东西。
擦肩而过时,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定了一定,而後突然抓住她手腕,“你这双眼睛……”薛鸣玉正要有所反应,他又忽然松开她,只说是认错了。
可分明他敛入睫毛下的目光透着若有所思。
薛鸣玉按住萧青雨,若无其事地笑笑,没做声。错开身之际,他侧过馀光瞥了她一眼。
萧青雨捏了咒重新隐去二人身形,“他认出你了?”他不觉错愕,以为这个陆植简直狗鼻子长在了眼珠上,辨人这麽灵。
“大概没有。”薛鸣玉说。话虽如此,其实她心中另有答案。
她这样说,萧青雨犹豫了一瞬也不再多纠结,又问她如何知道孟叔莼要去做什麽。
薛鸣玉眼前不由浮现他思虑过重的神情,以及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痕,一望即知此人心中定然堆积了许多事,且不是什麽寻常易解的闲事。
“随口猜的。”她轻巧地答。
眼见着眯眯眼与那圆脸和尚又齐齐飞身扑向了另一处,薛鸣玉也让萧青雨跟随其後。至于她自己是暂时不打算跟着凑热闹了。头一回还觉着新鲜,再往後便没甚麽意思。
她宁可一个人在城里闲晃。
萧青雨放心不下,迟疑了半晌,直等陆植从宅子里出来又转身离去,他才勉强答应下来。他甚至将自己的剑给了她,又再三叮嘱她见情况不对,就往他那装乞丐的师姐处跑。
“你快去罢。”薛鸣玉听得不耐,干脆推搡了他几下。
被她接连催促,他不走也得走了。薛鸣玉看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便循着来时的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子口果然发觉有一辆马车正候着她。
那些个侍卫低着头邀她上车与他们的主人一叙。
薛鸣玉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估量着强行拒绝恐怕也不容易,又想到车上坐着的是陆植那只软脚虾,不足为惧,干脆镇定自若地上去了。
“请。”一掀开帘子,陆植便邀她坐下。
薛鸣玉气定神闲地落座,并不与他客气。她直白道:“卫莲舟这回是真的死了,且死得不明不白,谁也不清楚他的下落。你不必再对我纠缠不放。”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陆植听见熟悉的声音确认了自己没有认错,不觉心下一松,脸上罕见地浮起淡淡的笑。他举起一只罗盘问她,“陆槐是你杀的?”
薛鸣玉不说话了。
她盯着那只罗盘——乍一瞧似乎同别的没什麽不同,但随着陆植有意在她面前晃动了几下,她才留意到其中的指针无论被甩到何处,最终仍会颤颤巍巍地转回原地。
然後精准无误地指向她。
她忽然想起当年与柳寒霄随口一句戏言,她说“他们总不能让死人开口说话”,可如今看来,他们好像真的能让死人开口说话,不仅如此,还能直截了当地指出凶手是谁。
薛鸣玉的手按在剑鞘上,心平气和地问他:“就凭它?”
陆植:“就凭它。”
“人死後是会産生怨念的,这怨念你我这样的人都看不见,寻常的修士也看不见,只有一类人生来便是阴阳眼,才能看得见。这罗盘便是其中一个阴阳眼给我父亲的,他掐了陆槐的怨念缠绕于其上,又告知我们,怨念自会引着我们找到害他的人。”
陆槐望着她,“只可惜前几回我不曾将罗盘带在身上,这才与你几番错过。若是早知道……”
“你要报复我?”薛鸣玉问他。
“不。”
陆植长长叹息一声,“恰恰相反,我很感激你。”
他不笑时总显得那张脸倨傲冷漠,若是说话再难听些,举止再傲慢些,薛鸣玉看着很难不想到一头拉长了脸的驴,因此对他总是毫无心软可言。
但他此刻不仅笑了,甚至笑得分外和悦。那张面孔也因此霎时间鲜活明艳起来,拓落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像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
“我实在为我之前的冒犯感到抱歉。”
他对她说道。
薛鸣玉:“陆槐是你的……”
“名义上是我二叔的儿子,”他微微笑着,似乎不觉得自己将这些话坦然告知一个陌生人有什麽不对,“实际上……是我父亲的儿子。”
陆植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真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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