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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朵菟丝花
◎……◎
“不过话说回来,是谁打的你?”
薛鸣玉戳了一下他脸上的肿块,“他可真坏。”
原先李悬镜也这样想的,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对山楹生出几分感激。他坐在山崖边,被寒风吹得一哆嗦,再擡头看时,淡黄色的月亮已渐渐隐于丛丛灰云雾霭之中。
他正要低头问薛鸣玉会不会冷,却见她举着面具扣在脸上,然後凑到他眼前,仰起脸对他张望着。李悬镜看着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垂首隔着面具亲了她的额头。
亲完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惊得一下子弹出去很远。
李悬镜捂着脸,声音磕磕巴巴的:“我……我不是故意的。”听着闷闷的。好像他才是那个毫无预兆被亲了一下的人。
然而,旁边很久没有动静。
他茫然地慢慢放下手,朝薛鸣玉望去。
她竟一直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观察他的神情。见他终于肯看向自己,薛鸣玉揭下面具而後追着他的方向挪过去。
她紧紧挨着他坐,又偏头凑近他脸庞。
李悬镜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靠过来,心跳和呼吸不知哪个先停了下来,几乎失去了反应。他只能僵硬着坐在原地不动,视线不自觉颤抖,然後等她——
“我原谅你了。”
她轻声说。
面具被她举在手上挡在两人面前,薄薄的一片,却挤下了两个人。他和她近得他低头可以吻到她的脸,她稍稍偏过一角便能蹭到他的耳垂。
他以为她是要亲他。
但她没有。
他没有如愿,可他的心却随着她的话涨起了潮水,汹涌而激荡。李悬镜和她藏在面具之後,如此狭隘拥挤,但又如此亲密无间。
这样的满足而快乐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山的时候,他看着薛鸣玉独自走在前面,一脚踩着一块石阶,似乎自得其乐,唯独那只手空荡荡的。
他望着她的手,想问她为什麽不牵他了,却又问不出口。于是加快步伐与她并排走着,然後慢慢摆动着手臂,若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背。
直到某个瞬间,他深深低下头,咬着唇却将小拇指试探性地勾了上去。
刹那间,她突然停下脚步。
李悬镜心一紧,局促不安地擡眼偷偷瞧她。
薛鸣玉忽然擡起手臂,把两人缠在一起的尾指明晃晃地搁在他面前。他顿时涨红了脸,并为着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直白地暴露出来而感到丢人。
但她却只是对他笑了一下,又把胳膊放下去。
他正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心跳便猝然加快,鼓点似的,一下重过一下,敲得他头晕目眩。
薛鸣玉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与上次只是虚虚牵住他的指尖不同,这回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心。
她严丝合缝地紧紧握住了他。
……
李悬镜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麽下山的了。
待她们走到家门口时,大门外的石阶上竟已坐着一个人。宽袍大袖被夜风吹得如裙裾般翩飞,他那张秀美如玉的脸孔在黯淡的月色下莫名渗出一股肃杀的冷意。
一只灯笼在他脚边滚落,灯却熄了。
大概是里头的蜡烛烧了许久,终于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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