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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的规矩在人群中是行不通的,迟早会让你吃亏。你要活得好,要不受人压制,就得拿人的规矩去对付人。”他替她盛了一碗汤。
她这几年在长身体,个子也窜得快,因此他时常变着花样熬补汤给她喝。只可惜错过了最佳生长期,因为幼年发育不良,因为天生根骨不够好。
薛鸣川觉得很可惜。
“我总能想到法子的。”他对薛鸣玉许诺,说一定会把她身体调养好。修仙界如此之大,奇珍异宝不可胜数,总有办法弥补她的天生不足。
薛鸣玉没当回事,但她现在学会了委婉。因此即便她不信,也只是颔首,“好。”
她埋头用饭,他提前吃完了便去忙着编书。
*
薛鸣川办了间学堂,起初只有他一个教书先生,如今薛鸣玉渐渐大了,也开始学着带那些孩子。不过她也还年轻,大人并不指望她们能教出什麽名堂,只要识文断字便很好。
这几日薛鸣川就是在把要讲的书给薛鸣玉条理分明地备好。他准备退了。
他不能做个彻底的凡人,他闲暇时总要修炼。
薛鸣玉本来不以为意,直到有天早上她突然在附近遍寻不见薛鸣川。几乎到了晌午才在书房里摸到一纸信笺,说三天後便回。
信笺写得没头没尾,且字迹潦草,似乎分外匆忙。
“老师,怎麽了?”有个小姑娘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角仰脸看她。
薛鸣玉搁下信笺,若无其事地微笑,“不打紧的事罢了。走吧,我们回去念书。”她握住小姑娘的手往堂上走。
薛鸣川离开了三日,她便如常过了三日。
第一日尚未习惯,总觉得少了什麽,屋子里空荡荡的;第二日方才对着无人的厢房恍然意识到他不在家;第三日终于逐渐适应,然而薛鸣川却回来了。
他回来得晚,天色早就暗了,薛鸣玉也熄了灯。
于是他将从山上折下带回来的花枝轻轻搁在她窗下,不曾搅扰她的好梦便回了屋。
……
此後薛鸣川时常突然消失一段时间,短或寥寥数日,长则几月不等。
只是每每他回来都要给薛鸣玉捎回一枝时令的鲜花。那些花枝被他用灵力滋养着,数日不败,待落到她窗前,被她迎着月光捏在手上细细端详时仍旧沁着清寒的露。
每一枝花薛鸣玉都要斜斜插在瓶中,哪怕花瓣凋敝,徒留光秃秃的杆子,她也不丢。
“我要留着以後数一数究竟攒够了多少枝,你才肯告诉我你每回都是躲着我去哪儿了。”她把手沾湿,一面将指尖的水珠洒上柔软的花瓣,一面侧过脸轻轻瞧他一眼。
薛鸣川顿时如坐针毡,只是闪躲着眼神,为难地笑。
也是奇怪,从前她性子更执拗,他都鲜少有真正感到棘手的时候。如今按理说她的脾气已温和许多,甚至大多时候更通人情,可他却越发容易在她的眼神下节节败退。
甚至感到煎熬。
他长叹一声,忍不住想道,莫非是长大了气势比过去更盛吗?
薛鸣川含糊地应付过去。
他不答,薛鸣玉也不逼他。她也逼不了他,真逼急了他就会跑。有时是躲到翠微山上去寻崔含真,有时或许是别的什麽地方,她不知道,也找不到。
因为她是个凡人。
凡人的本事总是有限,最远能看到的地方却仅仅是修士的脚下。
她愈来愈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不公平,但是现实如此。
薛鸣玉垂下眼睑继续回屋里温书。
结果几个时辰後,薛鸣川又来敲她的门,含糊不清地说:“鸣玉,我恐怕又要出一趟远门。”
她一怔,竟觉得稀奇,“难得你出门能知会我一声。往日里你不都是丢下一张纸,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吗?”
“这次不大一样。”或许是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听着发涩,有些沉闷。
薛鸣玉翻书的手指停了下来,但没有擡头,“要多久?”
对面沉默了半晌,才轻轻说:“不知道。”
“不知道?”薛鸣玉终于望向门外,“你要去死了吗?”不是她咒他,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他应当和什麽人结过仇怨。而修仙界的仇怨,向来是你死我活。
但对面仍旧是轻声回答:“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过了会儿,薛鸣川又忽然道:“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我不去了。”说完他的脚步声便匆匆往远处飘去。
然而翌日一早,薛鸣玉仍旧只得到一纸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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