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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朋友（第1页）

第4章04朋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林予安其实有点害怕程远洲那些主动，哪怕知道他不是周明澈那种人。

程远洲走後，林予安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里面探到端倪。

演的太好了，林予安现在都记得程远洲收放自如的情绪，不知道哪幅面孔才是真正的他。

程远洲一路上都在想林予安为什麽不回答他，难道自己太主动了，真把人吓到了？

盯着聊天框里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打下的——明天可以和我吃饭吗？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直到手机屏幕逐渐变暗，他才猛的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像念台词般给自己的声音渡上一层清冷：“朋友之间也该多了解，而且我们以後合演很多，得抓紧熟悉一下感觉，对吧？”

差不多等了有十分钟，林予安发来回复：【地址时间发我。】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的声响惊醒了林予安的思绪，他擡头看向对面正在翻菜单的程远洲，对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居酒屋的暖黄灯光笼罩着两人，烤物的香气混着清酒味道在空气中浮沉，不远处坐在吧台位置的上班族举着酒杯大声谈笑，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後厨铁板滋滋的响动。

“有忌口吗？”程远洲问。

“没有，你常来这？”林予安用湿巾擦着筷子，目光扫过程远洲卷到肘间的衬衫袖口。

应该又是拍完东西过来的，这次脸上还被扑了层淡淡的闪粉，硬是柔和了几分硬朗的脸部线条。

这人明明穿的很随意，却偏偏连解开两颗纽扣的领口都透着股刻意训练过的紧绷感。

“第一次来。”程远洲合上菜单，招手叫来服务员，“两份鳗鱼饭，两份盐烤秋刀鱼，一份甜虾…”停顿了几秒，“再加一份玉子烧，谢谢。”

程远洲伸长胳膊把林予安的水杯拿过来，往里添了点柠檬水，推过去时指节贴着杯壁蹭过他的手背，“我猜你爱吃甜的。”

“猜错了。”林予安托着下巴，故意把水杯往远处推了推，“我讨厌甜口。”

“是吗？真可惜，猜错了得不到你的表扬了。”

程远洲把话说得不轻不重，他记得非常清楚，林予安在便利店吃巧乐兹时眼神里的开心。

那根巧乐兹是巧丝绒的，甜度最高的一款。

服务员端来冒着热气的玉子烧，程远洲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林予安碟子里：“试试，他们家招牌，据说蛋液调得嫩。”

见对方迟迟不动筷，他又补了句：“没下毒。”

“程老师对谁都这麽体贴？”林予安戳破金黄的表层，甜咸交织的香气涌出来。

“分人。”程远洲又夹了个甜虾放进林予安盘子里。

沉默在餐桌上悬了几秒，程远洲忽然开口：“为什麽不问我？我们不是在互相了解吗？”

“问什麽？”

“比如——”他拖长语调，让林予安一度错觉他要说出什麽惊人的话题，“比如为什麽我演了那麽久的戏还是十八线，为什麽我主动要当你搭档？”

林予安放下筷子，这人明明在笑，眼底却压着块化不开的冰。

“为什麽？”

“你想听哪个，前面那个问题还是後面那个。”

“前面那个。”林予安不敢听後面那个的答案。

程远洲擡眼看了几秒林予安，又低下头用筷子挑开秋刀鱼腹：“我父母是做导演的，可能从小被熏陶了点吧，一直在这个领域学习发展，但发现我不知道我是谁了。刚入行的时候经纪人让我蹭红毯，说我可以先靠外形博眼球，我嫌丢人没去，後来接了一个小角色，导演夸我演得好，想给我加戏，经纪人让我正好炒一下CP增加曝光度，我说我对戏外人没兴趣……”

“演技好的人不该被淹没。”林予安说。

“演技好和红是两码事。”秋刀鱼被筷尖挑的稀碎，“就像你做的账号，内容好不代表能火，还得抢风口，会讨好观衆。”

林予安攥紧了杯子，他想起当初看《渡风》时，杨昭站在雨里自尽，眼底的绝望丶不甘丶想要奋起反抗的情绪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只有短短两秒的镜头。明明是一个很重要的配角，却像一个玩笑一样被人快速抹去，弹幕里也刷着这个角色矫情。

“值得吗？”他轻声问，“为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那麽拼命，那麽认真，最後却得不到回报。”

“它不仅是我的工作。”程远洲似乎不想再“折磨”秋刀鱼，放下筷子看向林予安，“还是我想找到自我的途径，如果找到一个完全适合我的角色，我就可以一直演着他过完这一生。”

“而且现在还有重要的一点，能让你记住杨昭，它就值得，比出名强。”

居酒屋的吊灯晃了晃，林予安看见程远洲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突然发现这人左眉尾有颗极小的痣，藏在阴影里，像颗被遗忘的小星球，也像一颗独自发光的星星。

“那你呢？”程远洲突然反问：“为什麽非要死磕自媒体，明明靠学历也能找份体面工作。”

“体面？”林予安扯了扯嘴角，“坐在格子间里当螺丝钉，每天写“赋能”“抓手“闭环”的PPT，每天担惊受怕哪天被优化，这种体面？”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我做账号，是因为每个视频都能留下痕迹，哪怕几十年後我没了，至少还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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