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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即地狱（第3页）

“意识清醒，语言和认知都正常。”

“那太好了。”

Root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池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自嘲的微笑：“天呐，我看起来像个鬼。”

Sameen笑出声来，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着她：“现在已经好多了，早上我刚来的时候你才像鬼呢。而且是个冤死鬼，一天天哭哭啼啼丶鸣冤叫屈的那种。”

一把水溅到她脸上。她措手不及，嘴巴张成O字型。Root戴上个发箍开始洗脸，在百忙中说：“你要一直站在这儿吗？”

“我在考虑要不要报复你。”

“你能去客厅里考虑吗？”

Sameen笑着转身去了客厅，用手抹掉脸上的水。她坐到沙发上，蜷起腿，望着被正午阳光照得雪亮的窗外。

Root出来了。Sameen看着她从橱柜顶层的麦片盒里掏出一捆现金，放进斜跨包里，又从卧室取出一把枪，也放进包里。然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试了试，电不足了，于是又回到卧室，出来时手里换了个白色的□□。

Sameen说：“其实如果你用上足够的力气，给人脖子後面猛烈一击，同样能让他晕倒。”

“我可没那麽大力气。”

“可以随便拿起手边的什麽东西，比如烟灰缸丶花瓶之类。关键在于准确度。”

“好吧，但这东西没法练习，怎麽能知道会不会管用呢？”

“那你第一次黑进别人系统的时候，怎麽知道不会被追踪回来呢？”

“那有点像数学题。只要你思路正确且足够仔细，就有百分百的信心做对。”

Sameen想了想，耸耸肩，然後做出一个用手掌作刀猛击别人後颈的动作：“我也有99%的信心把人打晕。”

“另外1%呢？”

“另外1%的可能是直接打死。”

Root笑了：“如果换个人我会觉得是在吹牛。”

“那我呢？”

“你……我不知道。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已经好几次干出我认为不可能的事了。”Root从桌子上拎起Sameen的书包，“走吧。我可以陪你走到公交车站。”

Sameen有些不情愿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背上书包。

Root却又好像犹豫了，没有急于出门，而是在Sameen面前站定。她看着Sameen的时间又有点长，令Sameen开始不自在，低下头看别处。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Root冷不丁来了这麽一句。

Sameen诧异地擡头看她。

“他人的凝视会把你固化成‘物’。”

“哈？”

“可是我睡觉的时候，你没看着我吗？”

“我……就确认你睡着了。”

Sameen说这话有点心虚。她还没学过萨特，本来一下子没明白为什麽他人的凝视会把人变成物，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她知道自己也曾用凝视把别人固化为物。她知道就在三小时前她曾用凝视把Root固化为物。甚至不止于此。她还用Root来设想亲吻女生的感觉……天呐！说不定她没比Peter好多少！说不定她说Peter恶心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就在她脑中念头接连闪现的时候，Root靠近了。Sameen本能地向後缩了一下。Root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深呼吸了一次，微微一笑：“走吧。”

Sameen意识到自己不该往後缩的。她并不想躲，躲的时候根本没经过大脑。她没动。Root本来转向了门的方向，意识到她一动不动，又转过身来：“怎麽了？”

“Root，你吻过女生吗？”

Root挑了挑眉，好像有点意外，随即摇了摇头。现在她的目光如此温柔，令Sameen觉得自己此刻不论做什麽都不会错。但她也知道这很可能只是错觉。是今天Root疲惫而脆弱的样子给她的错觉，是她仿佛能容忍一切的眼神给她的错觉。

她会是少数人吗？对自己而言，自己是百分之百的存在，在这仅有一次的人生里，会恰巧是人群中的少数吗？妈妈会疯掉吧！

Root擡起手，轻轻捧着Sameen的脸，指尖抚过她的耳垂。她还戴着在毕夏普商店街买的那对黑色耳钉，Root说适合她的那对。

Sameen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是。她觉得Root的目光角度是在看着她的嘴唇，于是她的目光也向下移动。仿佛那是通往另一空间的任意门，而且只能单向通过，一旦通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她一点都动不了。

Root的手离开了她的脸，这次毫不犹豫地开门走出去。Sameen默默跟在後面。

走到公交车站的一路，谁也没说话。顶多五分钟的路程就到了。Sameen停下来，Root对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Root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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