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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妈妈的话（第3页）

Sameen拿着那个信封，愣住了。信封上写着Sameen，但是……有点奇怪。名字不是写在信封正中间的，而是靠右。虽然只有六个字母，但她觉得这字体有点怪，不像Root写的，或者说……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奇怪之处还有一点，那就是她知道妈妈有一叠这样的淡绿色信封。Root居然也有一样的信封？

她把信装进信封，大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并插上了门，然後趴到床上，掏出信，再重新读。

读着那一字字一行行，她脑中想象着Root写信时的心情，痛苦的表情，甚至是一边擦眼泪一边写的样子。

听妈妈的话……听妈妈的话？听妈妈的话？！

她再次拿过信封，仔细看那六个字母。S的上下两部分很均匀，Root不是这样写的，m很圆，也不像是Root的字体。她忽然意识到前三个字母倒很像是妈妈写的。

这个发现让她闭上了眼睛，仿佛闭上眼睛就能把她的震惊丶愤怒和悲伤关在牢笼里。

今早她是被妈妈叫醒的，当时已经六点五十了。妈妈已经整装待发。那封信从门缝下塞进来，当然是妈妈先看见。

“听妈妈的话。”Root一定想到了这封信可能会被妈妈看到。或许这句话是在暗示妈妈给Root写过一封信或者跟她谈过话。

妈妈在转她房门的把手，发现打不开，开始敲她的门。

“Sameen！开开门！”

Sameen没动地方，没出声。

“你说句话！Sameen！我不该拆你的信，是我错了！你把门打开吧！”

妈妈的声音有些崩溃。这里是8层。也许一个青春期少女真有可能在不稳定的荷尔蒙作用下从窗户一跃而下。

想到这里，Sameen下了地，开了门，看着现在已经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妈妈，一脸焦虑丶眼圈发红的妈妈，她开口说话，听到自己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

“你给她写了一封信，对吗？”

Leila的眼泪下来了：“我言辞很温和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妈，你和Ben打算结婚吗？”

“啊？”

“你们打算结婚吗？”

“我们……还没有谈过。”

“你们结婚吧。我是说，如果他向你求婚，你也愿意的话，就结婚吧，我希望你们结婚。”

“Sameen，你在说什麽？”

“因为我走之後，你会需要家人。”

“走？你要去哪儿？”

“最晚，高中毕业也要走，不是吗？”

“Sameen！”

“我想出去走走。”

“午饭前回来。”

“我在外面吃。可以吗？”

Leila向旁边让开，让她出去。

“你是想打电话吗？我约了电话公司，明天来安装。”

“我只想出去走走。”

Sameen又说了一遍，拿上包，出了门。

休斯敦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在这里看过比赛，去年夏天还参加了约翰逊航天中心的主题夏令营，夏令营中有两天专门是城市观光。

说出来走走是真的，但她也的确去打了电话。

Tom把了解到的情况跟她讲了一遍。她听着，几乎没说什麽，只是作出回应，好让他知道她还在听。她答应他，家里装电话後就给他号码。

挂断电话，她继续行走在城市繁华的街头，一直走到河边，然後沿着河边绿道漫无目的地走。走饿了，她就坐在一家麦当劳二楼对窗的座位上，看着外面的街景，继续试图理清思路丶平复情绪。

她想，也许她也该写一封信。Root也许可以拒绝接电话，但信送到眼前，能忍住不看吗？

但是写什麽呢？

她坐在窗前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可以写什麽。她觉得Root在信里写的是真心话。她不可能告诉Root，她想和她在一起——因为她自己都不能保证这是真的。而且，Root也不一定想和她在一起。

她也知道自己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法做一些决定。比如她说永远不会原谅妈妈，那不是真心的。不原谅妈妈，就等于让妈妈失去唯一的亲人——她。或许她天生就善于屏蔽失去亲人的痛苦，但妈妈并没有那种天赋。无论如何，她不忍心让妈妈失去她。可她还是说了那句话。她把这归咎于她的年龄。

14岁的人能做什麽呢？不能搬出来单住，不能开银行账户，不能开车，不能考持枪执照，不能纹身……

她一边吃薯条一边想。

14岁可以给自己买快餐——只要有钱。14岁还可以坐长途巴士。

她可以自己回毕夏普。Root一定会允许她在她家住下——即使每天都来劝她回去找妈妈。但这真的很傻。如果她这麽做，简直是在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回毕夏普不会对任何人有帮助。她没有钱帮忙支付stance的医疗账单，她也没办法对Tom或Peter解释自己在干嘛。她或许可以形影不离地看住stance，让她没法偷喝酒，让她按时吃药，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及时带她就医。做一个全职保姆——这是她唯一可能帮上忙的方式。想到这里，她自嘲地摇摇头。

她是一个不会照顾别人也挣不到钱的叛逆少女。她所拥有的，只是时不时压不住火的拳头，还有一颗不知为何朝着某一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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