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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强颜欢笑道:“我听说那个傅家对你很不好,现在这个应该比傅家那个好吧?给我升了病房,还换了好医生,麻将桌也是医院里开特权给我搬进来的。护工说我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就成,景家那些孤寒鬼可不会对我这么好。”
景宁垂着眼摆弄着唐锦容床头的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唐锦容知道自己这个母亲做的非常不合格,可以她如今这样的身体,又还能为他做什么呢。只能徒劳安慰道:“宁宁,你这么聪明一切一定会好起来的。”
景宁苦笑道:“我也希望。”
景宁知道自己和唐锦容在一起的时间难得,原本他是打算待到夜深再走,因为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可当听到唐锦容喋喋不休说起的都是那些豪门里的传闻后,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不禁想唐锦容这样关注这些传闻,会不知道自己前几个月名声臭的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然而自他过来开始,她却只问了他寥寥两句自己的现状如何,丝毫不提从前的事情,好像真的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陪着唐锦容吃过晚饭他就走了。
景宁走出医院大门将要掏出手机联系司机的时候,抬头看到很久没有见过的车水马龙的街道,又鬼使神差的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这是他难得的、片刻的自由。
景宁假装自己也是普通人中的一个,缓慢的踱步在人潮汹涌的小路边。
医院附近总是有许多街边的小摊贩,冬天会卖烤红薯和烤玉米,夏天卖着绿豆冰和切成一块一块的西瓜。
他记得他很小的时候家里有段时间特别穷,那时他应该才九岁。
唐锦容受了打击,不知道哪一天起不想再出门上班,这样持续半年后,连景宁的学费都差点交不起。
而最穷的那年冬天,偏偏不争气的景宁又生了很大的一场病。
他从小身体不好,其实生病是常态。不过小病小痛吃药打针过就好了,这次却足足烧了两三天,差点把脑子都烧坏。
唐锦容带着自己去医院看病,全身上下却掏不出两百块钱,门诊医生看他们母子可怜又见景宁实在烧的厉害,自己出钱先垫上了。
而景宁住了三天院病情才逐渐好转。
他那时候很小,有吃有穿就已经懂得满足。
从懂事起他就明白了很多道理,从不玩玩具,也不看电视,甚至不敢和同龄的小孩在一起玩,因为会没有共同话题。同学们还总是因为自己没有爸爸的事情嘲笑自己。
他不敢要求太多,只怕唐锦容哪一天也会不要自己。
病后连续三天他都吃的非常寡淡,再加上出院的那天实在是太冷了。景宁被唐锦容牵着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被路边烤红薯吸引,央求唐锦容给他买。
在景宁的记忆里,那是唐锦容第一次动手打了他。其实也不能算是打,就是用手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怒道:“为了给你治病,我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你还想吃这吃那!”
景宁知道唐锦容生气,连忙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妈妈,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唐锦容看到他这样懂事,又心软下来,蹲下身红着眼睛对他说:“下次吧,下次等妈妈有钱了给你买。”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景宁没有问,但得到承诺欧仍然喜不自胜的点了头。
只是唐锦容口中的下次总是遥遥无期,直到自己今年二十三岁,仍不知道烤红薯是什么味道。
“小伢子想喝杯绿豆冰嘛,买一杯咯,解解暑!”
卖绿豆冰的阿姨见景宁盯着自己的摊子看,带着一口家乡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他。
景宁愣了下,想买却想起自己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于是又笑着抿抿唇,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九岁买不起烤红薯,二十三岁也喝不上绿豆冰。
或许他这一生就是这样的,生不逢时,永远等不到春天。
景宁也不知道自己在人群中走了多久。
他觉得自己应该走出了很远,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又发现离自己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也才过去十多分钟而已。
a市盛夏的白天过于炎热,人们大多都是傍晚出来散步觅食。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景宁在一家奶茶店前站了会儿,抬头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天。
该回去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生出过就这样逃走的念头,不再管唐锦容,也不再管纪家景家,就这样跑的消失无踪,潇洒的去一个隐秘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
景宁晃了晃脑袋,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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