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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秦渊怨怪过皇帝对他的疏远冷淡吗?
答案,自然是怨过。
他多少还有点四岁以前的印象,那时候的皇祖父对他多好啊,和颜悦色,父王带他进宫请安,皇祖父有时甚至会抱着他批阅奏折,最过分时,是可以任由他在御案上爬着玩的。
然而,一夕之间,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和慈爱的皇伯父一家,统统魂归黄泉。
小小的孩子,失去所有熟悉的爱他的人,也是会恐慌无助的。
尤其,他还觉得委屈。
那时候,皇祖父,是他最想念的人,和唯一最亲的亲人了。
然则裹挟着一身肃杀之气凯旋的皇祖父,也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
此后十几年,他甚至都再没怎么正眼看过他。
曾经一度,秦渊心中积攒的怨气,都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好在,还有宁国长公主。
她是一位合格的长辈,尽心尽力抚养他,又不遗余力教导他,待他读书明理后,待他明白,一个人这一生不该将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过成什么样,都要靠自己时,他的那些不甘和怨念,才逐渐消散。
只是——
残存的记忆里,他有时依旧免不了怀念儿时时光。
那时,他穿着开裆裤,坐在御案上,抓着玉玺咔咔在纸上拍着玩,穿着龙袍,自带威仪的高大男人,含笑教导他皇伯父家的大哥哥读书,写字。
他的人生,本该是那样的,不是吗?
每到这时,这样巨大的落差一旦浮现心间,他依旧还是会有怨怼的。
此时,面对语重心长的宁国长公主,他只觉喉头哽咽。
他转头,看向皇宫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时光仿佛在朝阳洒下的漫天光影中打开一条通道,又叫他看到了旧时光。
皇祖父是爱过他的,他失去父亲时,还不知事,悲伤的情绪也没那么浓烈。
他最无助时,也是皇帝最绝望时。
这些年,他将皇帝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理解不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可是将对方放回普通人的立场,有软肋,会崩溃,有懦弱,会逃避……
这没什么罪无可恕!
这一刻——
他才算彻底释怀。
“我知道了。”他说。
可是,他与皇帝,不是普通祖孙,仿佛除了放下和谅解,他也再无话可说。
他说话是否违心,宁国长公主还是能够一眼分辨的。
她欣慰颔,想要拍拍他肩膀,伸出手去,才现自己要将手臂高高举起才能碰触到青年的肩膀了。
哦,曾经哭唧唧要她抱着哄睡的小豆丁,已经长成。
而她——
也在悄无声息中,逐渐老去,佝偻。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老者沧桑的眼中却盛满希望。
一衰一荣,生命的延续,就是这样神奇。
“好好的!”她说。
祖孙俩,依旧相携离去。
虞瑾和宣睦,站在不远的拱门后,没再继续尾随。
许久,虞瑾转身,自然靠在宣睦怀中。
她有感而,突然道:“宣崎将军的事,应该与陛下无关。”
这话过于武断,和感情用事了,她知道。
身为女子,生来就要比男子更感性许多。
以前,他们从当政者阴谋论的角度去分析,皇帝的确有充足的理由对宣崎下手,但若是按照长公主的逻辑走,他那样的人,从来就没有被权势迷了眼,更做不了利欲熏心背刺手足的事。
宣睦轻抚她后背,不置可否,只调侃着笑了笑:“知道人家是故意设套,说这些话给咱们听的,你真就主动伸脖子啊?”
长公主不是这样疏忽大意和不理智的人,如果她只是为了开导秦渊,完全可以等回了长公主府再私下说。
堂而皇之站在虞府的花园里说这些,分明是知道虞瑾二人跟着,故意说给他俩听的。
她想叫他们对皇帝改观,说白了,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避免君臣离心。
毕竟——
皇帝在几个儿子的事情上,那个逃避和得过且过的态度,的确会叫忠臣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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