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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唤自己的名字。
“将军百战,将士千死。”褚颢昀的声音冷如雪山冰,“为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好,马踏山河、开疆拓土也罢,皆是我之所愿,可陛下却杀我亲兵,屠我亲族,报我以无咎之罪,辱我以莫须之名!”
大殿旷寂,四下回声高响,针落可闻,昏黄灯光下,只余他气血翻涌。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高坐庙堂的年轻帝王——
“沈映,你当真要以寡人之身,坐拥你的万里江山吗?”
声声泣血的质问,穿过千年光阴,仍然如巨鼎洪钟般震响在耳边,沈映脑中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回神。
不,他不能和他相认!
上一世,他们就是因为隔着尸山血海滔天怨恨才没有得到善终,那些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沈映再也不想经历了。
既然他们两个都重活了一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一起重生在现代,但他绝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就当做什么都不记得吧……
沈映偏执地想着。
看到褚颢昀因为恨意而变猩红的双眼,沈映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你好,我是云阳市考古研究所文物还原处副主任,沈映,是谢芷和你说过我吗?”
说完,他伸出手,手心侧向左边,摆出了一个邀请握手的姿势。
可对方却迟迟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沈映的手臂有些隐隐发酸,他才重重地握住那只纤弱的手,声音却冷得惊人,“褚颢昀,云阳市局刑警大队副队长。”他意识到沈映想抽回手,手上力道突然加重,压低声音道:“沈主任长得好看,可惜,取了一个晦气的名字。”
沈映尽量笑得自然,“我这么大众化的名字,难为褚警官惦记。”
褚颢昀冷笑,“你是研究景国历史的专家,在考古界无人能出你右,你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说的是景昭帝沈映。”
“所以?”褚颢昀挑眉,扬了扬下巴。
沈映狠狠地撸起袖子:“褚警官不瞒你说,我最恨的就是我这倒霉名字。”
“……”
“那景昭帝沈映就是个人渣,靠杀亲人上位的东西,跟疯狗似的杀了太后母族——谢氏全族,还杀功臣褚氏,动不动就是九族消消乐,肯定是狂犬疫苗没打到位。”
“……”褚颢昀的道德和缺德在心里打架,装模作样地拦了一下,“倒也不必。”
“怎么不必!”沈映热衷于自黑,骂得兴致勃勃根本停不下来,“个无情无义的狗东西,纯超雄,褚警官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他坟撅了!”
褚颢昀:“……”
这玩意咬人不?有点怕。
眼见他挽起袖子就要出去,褚颢昀抓小鸡仔一样拎起他后衣领子,淡淡地道:“帝陵里现在还有两个盗墓贼,那可是亡命之徒,你这小身板……”褚颢昀上下打量他一番,草率下了结论,“遇上他们就是个死。”
沈映轻咳了两声,握拳抵在唇边,干笑道:“那褚警官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去。”褚颢昀对他笑了笑:“你保护文物,我保护你。”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穿心箭,直直地刺进沈映心底。
恍惚间,天地只剩下了他。
沈映忽然笑了。
恨也是情。
他恨自己,就说明他还没有忘记他,他还是有机会的追回这个人的。
话说到这一步也不用再多说,沈映转头就去拿装备。考古队已经准备了很多天,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沈映。谢芷勤勤恳恳地把准备好的工具背包递给他,沈映背着工具包,站到了巍峨高山的山脚下。
青山高耸,万籁生山,重峦迭嶂,千重苍云——沈映不由陷入沉思。
以前当皇帝的时候真不是人啊,这山青绿葱葱,空气香甜,一看就是一国龙脉,这么好的地方就让他占去了?这要放在现代,有这样一座山都能养活一村的人了,真是万恶的封建王朝!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古代史和近代史,越发觉得封建不可取。
正深深自我反思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啧”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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