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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舅妈,你们对我和我妈的帮助,我妈一直记得,她总是对我说,要感恩。”邱雨知道自己避免不了提到母亲,已经努力着要平静,可无论如何准备,到了这一步,她依然会不能自抑地嗓音颤抖。
“我妈这辈子过得苦,但至少她对你们是尽心了,需要帮什么就做,还管你们家买房,表哥的彩礼……这些本来不是我们的责任!”她见方喜容还要开口,心里一下缩紧,嗓音便不受控地尖利起来。
这些话,邱雨想说很久了。
以前还碍于邱母,但现在无所顾忌。
又或许是,她知道有人陪着自己,直到永远。
“我们以前给你们家花了多少钱,你自己想想!”
“够了!”舅舅没见过邱雨发火,怕出什么幺蛾子,匆匆拉住方喜容,挤出笑脸:“小雨啊,话可不能这么讲——”
“我倒觉得讲的很好。”边上,骆鸣突然开口,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时,才揽着邱雨腰际,慢吞吞道,“开始讲钱的话,我建议从开始算起,这样才算公平。”
闻言,在场几人同时愣住。
真要算钱的话,肯定是算不清的,亲戚之间的帮助,没有谁会一开始就想着回报。
邱雨原本也只是想给母亲讨个说法,知道他们放弃治疗的原因,哪怕只是用来搪塞她,她也只会选择远远离开。
可方喜容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嚣张,就算邱雨本意不在钱,也被伤的,一股气憋在心口,
方喜容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很警惕地瞅着骆鸣:“你是谁?”
“我站在这里,自然是小雨觉得我有站在这里的资格。”骆鸣四两拨千斤,“本来你们家的私是我这个外人不好参与,但有些话,确实说的太过了。”
亲戚也好血缘也罢,一旦被人当做理由与借口,一次次地尝试底线,便有如不断探入深渊,直到无法回头。
“其实算也简单,我手头有律师资源,不如直接走程序吧,就是慢点,但总归会算的清。”骆鸣瞧着对面两人,“没意见的话,我们就这么做?”
“别!”舅舅失声,又撞了把方喜容,“她就是说说!”
骆鸣闻言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那就给钱吧。”
让方喜容掏钱不太容易,但骆鸣既然掺和进来,就绝不会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最后也是邱雨心软,没在金额上较真,方喜容那边才没再说难听的话。
其实拿钱这一事很出乎邱雨意料,她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唯恐被人觉得动机不纯,不太敢看蔡晶晶和她丈夫。
夫妻俩倒围过来悄声安慰。
“该你的你就拿着,唐阿姨不会怪你。谁不想自己女儿过得好?”蔡晶晶说。
“反正你舅舅他们人品就这样,你也别给自己加负担,开心最重要。”孙大阳帮腔。
她低低应下。
却听附近方喜容又叫:“邱雨!”
蔡晶晶瞪眼:“怎么还来——”待转身,就听对方语气不善:“不过你那个雇主的钱,可不是我们拿的,要还去找医院护工!”
邱雨以为自己听错:“舒晴姐?”
“她联系我们,说要来拜拜你妈,以前受了照顾的,我给推了。”方喜容阴阳怪气,“谁知道是真是假,不然怎么早不来晚不来?”
杨舒晴给护工汇钱邱雨是知道的,大概率是为了让人瞒下邱母过世时间这件事,但方喜容没道理再编排别的,更别说什么受到照顾。
邱母能上哪儿认识富家太太?
可倏然间,袁熙的话却闯入邱雨脑中——“和我朋友同届,见过几面而已。”
杨舒晴与袁熙的朋友是同校同学,邱母则是袁熙朋友的宿管阿姨……一根无形的线清晰串起二者关系。
邱雨不敢细想,可架不住过去重重在眼前浮现。
杨舒晴对自己的好,完全超出普通雇主对待员工应有的态度,她以前觉得是对方个性使然,而现在……
屋外不知何时大雨滂沱,也淋进了邱雨的心里。
如果一开始,她就是有所图谋呢?
夜渐深,骆鸣将蔡晶晶与孙大阳送上车,折回酒店。
他也怀着心事,在走廊徘徊良久,最终走到邱雨房前。
笃——笃——笃——
敲门声一波波地扩大,却始终无人应答。
骆鸣心中隐升不详,匆匆去前台要了房卡,刷开门时喊了声邱雨的名字。
然后,他推开门,听见了咚的一声,也看见有身影跌到地上。
骆鸣冲过去,要将人抱起来,不料被对方却往下拽住胳膊:“都是假的!”
耳边鼻音浓重,低头看去,女孩子眼眶通红,细究又并非全然是哭。
亦愤亦悲,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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