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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第1页）

劝说

一双玄色长靴踩在长阶上，激荡起数不清的灰尘粒子向四周四散，地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封澜的靴底与地面的摩擦音，听到久违的响动，一些心存馀念的犯人缓缓站起来围观着面前带着帽纱的人。

封澜无心理会周边人的目光，她还不知该与赵秦说什麽，一切安慰都显苍白，她也不是来安慰她的，只是想做的事赵秦却不一定会同意。

穿过一道栅栏隔开的牢房，封澜到了赵家人关押的地方，却见牢房门前站着一个人，她心中微微诧异，擡步走近後欠身行了个礼：“永安王殿下”。

宋翊安早已看到她了，在赵家人面前矜持地颔首算打过招呼。

“澜澜……你……你怎麽来了？”赵秦与赵夫人关在一起，对面两处分别关着赵将军和其他赵氏族人，封澜向赵将军一干人点头见礼，随後转过身面向和她说话的赵秦掀开帏帽，她上前握住赵秦与赵夫人的手：“时间不宽裕，我只能说几句话，你们流放之地会经过豫南郡，在那我会想办法制造一场骚乱，到时候你乘机逃出来，我送你去别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赵秦哽咽着摇了摇头，说话前还看了一眼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宋翊安，收回目光，她将封澜的手握得更紧：“澜澜，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一旁的赵夫人已经泪如雨下，她摩挲的女儿的肩膀“秦儿……”

赵秦却未动摇，目光似乎更为坚定了些：“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怎麽能一走了之，澜澜，多谢你替我操心，只是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麻烦替我向卓小姐说一声抱歉，但此事确实非我所为，她也应当是受了我的连累”。

此地人太多，封澜很难将皇帝“一石二鸟”的计谋说清楚，只能告诉赵秦卓知韵并非是那头脑空空，什麽都不明白之人，另外隐晦地提出此事之根在于赵家兵权，而非赵秦做了什麽。

“我明白”赵秦眼眶还是红的“可终究是我给了他们一个把柄……”

赵夫人李飞竹哭到无声，可还是强撑起来一起劝说着赵秦，正说着，忽听到对面牢房里赵将军叹口气“秦儿，听话，你就去吧！”其他赵家人也一一开腔劝慰，这倒令封澜有些惊异，如此生死关头，即使是最亲密的人恐怕也会多为自己考虑，这些赵家人却都如此无私？不怪封澜想得多，实在是生在官宦人家，族人之间也并非永远亲密无间的。

“爹——”赵秦声音已经嘶哑

多想无益，封澜回过头继续看着赵秦：“你是此次事件的亲历者，若想要找证据犯案，你首先必须得是自由身”

赵秦似乎被说动，低下头想着什麽，正此时，一声低沉疏懒的男声响起“如何？考虑好了吗？”

封澜和宋翊安对视一眼，又回头看向赵秦，虽不知宋翊安在做什麽，但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赵秦身上，赵夫人摇了摇赵秦的袖子，赵秦随即闭了闭眼，声音无力又喑哑：“好，我愿意。”

赵夫人与赵将军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赵将军躬身执手：“那小女，就拜托殿下和封副尉了。”

封澜也向二老见礼道：“请二位放心，封澜必定竭尽所能。”

走出刑部大牢，封澜看着暗处唯有金弋一人，忙拉着宋翊安上了封家的马车，宋翊安倒是不紧不慢，上马车前还看了金弋一眼，掀开缀袍，同封澜上车。

封澜将马车里的点心推向宋翊安，又将茶杯斟满，才问出她想问的：“你是和赵家做什麽交易了吗？”

宋翊安喝着茶点点头，“这是那年送你的茉莉花茶？”

封澜敷衍地“嗯”了一声，“别打岔，你做了什麽交易？”

宋翊安看着封澜着急的样子，咽下口中茶水，慢悠悠地说：“我许诺可让他们一路平安地抵达流放之地，且在流放之地能安全无虞地生活”。

“但是呢？”封澜偏头看向他“总得有但是吧”。

“但是需要留下一个人为质，为我所用”。

封澜这才点点头，靠着背後的垫子，“这样一来，赵家其他人也会性命无虞，就不会因为赵秦离开而生不平之心，相反，因为京中潜伏的危险，他们反而认为流放之地有你守护更安全一些”。

“只是，赵夫人并不这样想，不然她也不会劝说赵秦留下来”。

封澜手执一枚青提酥酪软糕，将另一枚塞进宋翊安手中，边嚼着点心边嘟囔：“怎麽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达成了”说着，她又转过头执起宋翊安的手，将他手中的点心喂到唇边：“本来想着我自己一个人做，没想到还是要让你和我一起，吃吧，当作我对你的谢礼”

宋翊安将封澜“大方”的谢礼含进嘴里，咽罢，屈指轻弹了下封澜的额发：“是你做的吗？你就当你的谢礼”。

封澜两颊鼓的像仓鼠：“我做？不怕毒死？”

宋翊安不怕死地肯定：“嗯，你做，下次做了给我吃，毒死了不让你偿命”说完也不听封澜的回答，继续道：“此事也不必谢我，若没有你，此事做不成？”

封澜就了口宋翊安递过来的茶水，将口中的糕点尽数咽下：“此话怎讲？”

“陛下此时大概已经收到你入过刑部牢房的消息了，但他也只知道你去了大牢，他知道你想救赵秦，对他来说，赵秦没有威胁，所以他可以放任，可若他知道我也去了，恐怕此事难成。”

“哦”封澜点点头，状若伤心地说“我明白了，原来我是永安王殿下的挡箭牌啊”。

宋翊安闻此低笑出声，眉眼弯着，封澜装作生气地看他，但看他这样高兴，心中实际上也是开心的“他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笑过，宋翊安才又用那双带着笑的眼睛看向封澜“没把你当挡箭牌，如果可以，我给你挡箭”。

封澜”哼“了一声“才不要你挡箭”。

快到封府，宋翊安下了车，临下车前宋翊安告诉封澜明日要开宴接待漠北人的消息，封澜“唉”了声，抱怨着一天天也没个消停日子，收获了宋翊安一个揉发服务。宋翊安下车後，封澜又想起漠北想和大堇联姻一事，将最後一块糕点扔回碟子里，自言自语着：“饱了。”

下午，封澜在书房描了会儿字，虽然封淮已经免了她抄书，封南域也不让她跪祠堂了，但封澜觉得抄书挺能静心的，遂一直坚持着。抄完书，又看了会子兵书，想起宋翊安想吃她做的点心，又跑去厨房和福娘抢地盘。

等到封淮下值回来，封澜和小仪正满脸面粉，封淮任由封澜蹭上前来，点了点她额头上的面粉“这是干嘛？”

“做点核桃酥糖和其他小点心，待会你尝尝”。

封淮答应着，先回屋换身衣裳，封澜连忙从厨房里拿出个餐盒，鬼祟地连小仪看了也捂脸，偷摸地交给金弋，让他送去永安王府。

不多时，封家三个人都坐上了餐桌，封南域坚定执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范，封淮倒不是十分在乎这规矩，吃了口封澜做的点心酥，客观地点评到：“还行，能吃”。封澜不是很满意，但看着封淮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再次十分大方地跳过了他毫无品味的点评发言。

这厢她正想伸筷子夹个金丝小卷吃，却见金弋一脸纠结地走过来又停下，封澜急忙给金弋使眼色，但是有人比她更快，封南域擡起头问道：“何事？”

金弋和封澜对视一眼，面如菜色地走上前来，却在走到三人面前时脸色恢复如初：“禀家主，只是小姐的朋友送了吃食来”

封南域打开食盒，里面正放着一整碟封澜爱吃的糖醋小排和一碗鲈鱼鲜笋汤，“这是谁送的？”

金弋摇摇头，表示不知，封淮看了眼金弋，又看向一旁盯着食盒的封澜，轻哼了一下，随後正色道：“想必是卓家小姐感谢封澜拿去的拂清丸，人家的一片心意，不好不收”。

封澜和封淮诡异地对视了一眼，帮腔说：嗯，不收不好。”

晚饭多吃了好几块排骨，喝了一大碗鲈鱼汤，封澜借消食的机会从金弋那拿到了宋翊安的纸笺——“回礼，下次给你做些别的！”。

哦，行吧！不过就是他自己做的罢了，味道也还好吧！下次做什麽呢？封澜嘟了嘟嘴，意图掩盖不自觉勾起的唇角。

回访的路上看到书房亮着灯，封澜推门进去，看见封淮还在写什麽东西，正好想问问他的事情办得如何，却只得到封淮卸磨杀驴的一句：“官家之事，勿要打听太多”，似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无情，他又补了一句“暂时还未揪出幕後之人”，封澜被搪塞了一句，气哼哼地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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