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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皇城破·赎罪
承天第二年春,霍家军的铁骑踏碎了皇城最後的防线。黎明的微光中,项昭一身明黄战袍立于朱雀门前,龙渊剑上的血珠顺着鎏金剑纹缓缓滑落,在青石台阶上绽开朵朵红梅。
霍云卓银甲染血,正欲下令直取太极殿,忽见大军末尾缓缓现出一道身影。
寅三推着轮椅碾过满地狼藉,木轮在血泊中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轮椅上那人素衣染血,膝头搁着个乌木匣子,在月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东方烬擡眸时,琉璃色的瞳孔映着龙渊剑上的血光,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殿下,当先去太庙祭拜先帝。"
霍云卓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剑锋在月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你还想耍什麽花样?"
"《礼记》有云:'新君即位,必先告庙。'"东方烬的声音如清风拂过,却让躁动的将士们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殿下若要这天下归心,便该让万民知晓——您不是来夺位的叛军,而是来继统的储君。"
项昭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环顾四周,看着满目疮痍的皇城,突然意识到东方烬所言极是。作为先帝钦定的储君,他确实应该先告慰先祖,再行即位之礼。这是为君之道,也是收服民心之举。
"老师所言极是。"项昭郑重地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相触发出清脆的铮鸣,"是孤疏忽了。"他转向霍云卓,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霍将军,传令全军,即刻前往太庙。"
霍云卓的眉头紧锁,目光在东方烬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那人端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太傅府中授课。可霍云卓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内力耗尽後的虚脱之态看来寒衣与寒星说的并无虚言。
"末将遵命。"霍云卓沉声应道,却暗自打了个手势,示意亲卫暗中盯着东方烬。
待大军转向太庙,寅三推着轮椅悄然拐进偏道。宫墙夹道间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东方烬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目光沉静地望向太极殿的方向。
太极殿内,血腥气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项承歪坐在龙椅之上,越王剑横在膝前,剑刃上未干的血迹顺着鎏金龙纹缓缓滴落。殿内尸骸遍地,有白发苍苍的三朝元老,也有刚入翰林的年轻士子,甚至连殿角的金砖都被鲜血浸透,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谢朝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早已成了这满地尸骸中的一具。
"老师终于来了?"项承低低地笑了起来,擡脚踢开滚到龙椅旁的一颗头颅,"朕刚杀完最後一批,正好腾出地方给你看座。"他的笑声嘶哑,眼底却是一片癫狂。
寅三推着轮椅缓缓向前,木轮碾过黏稠的血泊,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东方烬停在丹墀之下,目光扫过满殿狼藉,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把朝堂杀空了。"
"这样不好吗?"项承猛地站起身,剑尖划过龙椅扶手,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我要他项昭就算坐上这龙椅,面对的也是座空荡荡的朝堂!朕倒要看看,没有文武百官,他拿什麽治理这天下!"他狂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老师,你想来看朕的笑话?可惜啊,赢的还是朕!"
笑声骤然停止,他突然暴怒,一把将越王剑掷向东方烬,寅三眼疾手快,挥刀格开。"为什麽?!"项承嘶吼着,眼中血丝密布,"朕的父王对你恩重如山,项昭的父皇却是害你满门的凶手!你为何处处偏帮他?!"他指着东方烬的鼻子大骂,"你就是个有恩不报的白眼狼!有仇不报的忤逆子!"
东方烬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项承的怒骂声渐渐弱下去,才缓缓开口:"宁王府要这皇位,我给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可陛下坐不稳这江山,又能怪谁?"
"坑害边疆将士,毒害无辜百姓,刚登基便拆了先帝苦心谋划留下的班底。"东方烬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先帝在世时处处压制世家,是因为他们只顾自家门楣,从不在意百姓死活。可陛下呢?春闱舞弊,纵容世家子顶替寒门仕子入朝,这些人除了鱼肉百姓丶醉生梦死,可曾真正为这天下百姓出过半分力?"
他擡眸,琉璃色的瞳孔映着殿外的残月:"陛下的江山,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住口!"项承嘶吼着踉跄着从台阶上滚落,龙袍下摆浸透了暗红的血渍。他手脚并用地爬向东方烬,在血泊中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却在触及轮椅的瞬间突然软了姿态,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东方烬的素白衣摆。
"老师...老师救我..."穷途末路的帝王仰起头,涕泪混着血污在脸上纵横,"朕已经把那些世家全杀了...一个不留..."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东方烬的衣料,指节泛着青白,"朕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血珠顺着项承的额角滑落,在东方烬膝头绽开一朵暗红的花。他又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在轮椅踏板上:"朕这就恢复老师内阁首辅之位...不,是摄政王!以後朝政全听老师的...朕一定做个好皇帝..."
项承擡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映着东方烬苍白的脸:"老师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就像当年帮朕登上皇位那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後化作一声呜咽,"求您...再帮朕一次..."
"晚了。"东方烬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血泊里。他指尖寒光一闪,四枚银针倏地没入项承四肢大xue。"我曾说过,若你敢伤这天下百姓,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项承顿时瘫软如泥,在血泊中痛苦翻滚。龙袍上金线绣的龙袍被血污浸透,扭曲得像条垂死的蛇。"你......你竟真敢......"他嘶吼着,突然又癫狂地大笑起来,"别忘了你身上的醉花阴和离人醉!解药只有朕才有!若朕死了,你也得陪葬!"
东方烬垂眸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嘴角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今日来,本就是准备陪你一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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