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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第2页）

鬼刀不再言语，苏崇也眯着眼陷入沉思。

挑拨离间虽无可能，却更像是一出请君入瓮。

他这义子自小得他教导，寻常人斗不过他，信手利用一两个他苏崇的人前来报信也不奇怪。但他可是裴敛叫了十馀年父亲和义父之人，拿捏他，易如反掌。

鬼刀了解自己所效忠的总督，猜到他已有对策，恭顺道：“总督打算如何？”

苏崇笑了，那张早已过不惑之年却依旧矍铄的面皮铺上一层暗影：“我那义子从今日晨起就称病免了往後十日内的早朝，想必今夜就要动身前往青州了吧。既然他搭了戏台，本督这做义父的也不好不捧场，只是捧场前，总得要探探虚实才好。”

鬼刀凝神听罢，心领神会。

而苏崇算得确实不错，这日午後，裴敛已安顿好宫中诸事，准备是夜啓程前往青州。

用过饭後，姜泠趁裴敛出府办事，去了正院，带太医来为姜安看诊。

距那日姜安目力初初恢复又过了三日，这三日里姜泠从吃食到用药都事无巨细丶周全谨慎，唯恐好不容易起的效用付诸东流。

而姜安心情大好，十分配合，或许正因如此，他的目力恢复得比岳真所预料的更为迅速。

今日，他已基本能看清旁人面容，虽说仍有些朦胧，但比之五日前已是大有进益。不足半月能恢复至此，姜安以为岳真与自家阿姐付出良多。

所以当见着阿姐领来的依旧是邓太医，姜安也忍不住问：“岳太医可还好？”

姜泠看向邓太医，邓太医放下药箱，看着这张三日前让他险些惊掉了下巴的脸，面上不动声色，恭声回禀：“回郎君的话，岳太医夫人重疾缠身，他须得费些时日，今日便依旧由臣为郎君施针。”

邓太医在太医署任职已有十来年，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脾胃虚寒之症。

先皇後从前就有此症，因而他大多时候都在中宫伺候。那麽，他见太子殿下的次数也就数不胜数，陡然再见，当即就识出他来。

邓太医不傻，即便认了出来，却也不敢多看多问，迅速压下心绪，没作出什麽惊愕失色的失礼之举。

只是面对先太子殿下，言语中始终存了几分敬畏。

姜泠听他说罢，也附和道：“昨日淮王亲自登门去岳府看过，岳太医夫人虽有顽疾，但岳太医医术高明，有他照料应当无碍，你无需担忧。”

闻言，姜安抿紧唇瓣，沉默下来。

施过针後，天色晴好，春光灿烂，姜泠将红泥小炉搬到院中，为姜安熬药。闲来无事，姜安也跟着在院中晒太阳。

姜泠手上捏着把小蒲扇，正动作轻缓地扇着炉火，看着姜安落座，动作没停地朝姜安开口道：“来的正好，我……有桩事要与你商量。”

姜安看了过来，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听出她话中忐忑，温声道：“阿姐直说就是。”

恰好此时药汤沸腾，姜泠先揭开壶盖，将熬好的药倒在瓷碗中，递到姜安眼前，这才说道：“我想找你借个东西。”

姜安疑惑，顿了顿，正想细问，姜泠先一步解释：“这事说来突然，你可还记得祈安寺那夜，你与我说宫变那日天极殿中先皇斥责苏崇那番话？”

姜安沉吟，思绪回到宫变当日，又转至祁安寺的那个雪夜，简洁道：“记得。”

姜泠点点头，将自己所知晓的苏崇与裴家种种过往一一与他道明後，总结道：“当年裴家一案办得狠绝毒辣，虽是先皇授意，但他绝不可能自己动手，自是有人为他鞍前马後，行阴私之事。虽无直接证据，但而今诸多迹象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当年为先皇出言献策充当爪牙之人，正是苏崇。”

她言语直白，并未因姜安与先皇的父子关系而隐晦美化，因她知道姜安心气虽高，却并非善恶不分之人。

姜安默默听着，确实并无愤懑不平之感，只是看着阿姐念及“先皇”时波澜不惊的模样，生出些许怅然。

怅然过後，便是心惊。

人人都知苏崇是裴敛义父，对他恩深义重，若无苏崇，就没有今日的淮王。

却不想，苏崇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姜安甚至无法设想裴敛知晓此事时的心境，被自己最为信重之人欺瞒哄骗，每一声“父亲”抑或“义父”都仿佛是对九泉之下亲生父母的背叛凌迟。

若是他，只怕恨不得立马愤起而杀之，才可泄心头之恨，没法同裴敛这般沉得住气。

忽然间，他竟对裴敛生出几分敬佩。

同时，也有些庆幸。

因为如今他和裴敛倒是殊途同归，都想取那人性命，也不必再怕终有一日他与苏崇兵刃相见时，让阿姐为难。

如此报仇雪恨的良机，他怎会错失？

阿姐能找到他，自然也是明白，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垂眼，搅了搅冒着滚烫热气的汤药，心底也跟着腾升出一股灼热恨意，开门见山道：“荆州兵力强盛，你们不能也不想调遣江都兵力，与苏崇玉石俱焚。所以阿姐是想借寥无人知的玉麟军，找寻机会暗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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