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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之人（第2页）

门被从里拉开，露出一张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脸。

这张脸于姜泠而言很陌生，她迟疑一瞬，试探道：“允娘？”

允娘眨了眨眼，来来回回思索许久，确认自己并不认得面前这个面容淑丽的女子，但听她唤出自己名字，游移不定道：“你是何人？”

见她反应就知自己没找错人，姜泠放下兜帽，从袖中取出那枚袁清临终前交于她的同心锁，递上前：“有些事，我想问问允娘。”

同心锁上的红宝石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允娘被晃了眼，一时没看清，姜泠便将手又往前送了几分。

允娘这才看清，随即却石化般愣在原地，指着那同心锁，又看向姜泠瞠目结舌道：“这……你……”

姜泠将同心锁收回袖中，提醒道：“外头人多眼杂，我们不妨进去说。”

允娘这才反应过来，邀她进了院子，又朝门外四处环视一圈後，这才关上院门，引着姜泠在院中落座。

姜泠默默打量这座小院，允娘则手忙脚乱替她倒了杯水。

本该添茶的，但允娘舍不得银钱买那东西，家里也没备下。此前只想着她孑然一身，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家中接见贵客。

姜泠接过小碗，抿了口，见允娘局促不安地立在一旁，只敢拿馀光看她，不禁疑惑道：“允娘这是怎麽了？为何不同坐？”

这是裴敛为允娘购置的小院，是她的家宅，为何她反倒像是寄人篱下般谨小慎微？

允娘听她让自己同坐，连忙摆手，下意识道：“主仆有别，使不得，使不得……”

姜泠这才回味过来。

允娘是当年袁家送进宫的奶娘，如今识出她的身份，多年侍奉的习惯使然，也把她当做主子看待。

她笑笑，眉眼温和开解道：“允娘不必如此，若非有你相助，我与……袁太妃，此生无缘相认。你是恩人，不是仆从。”

“恩人”二字让允娘眼皮一跳，也跟着想起这些年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艰苦，不由泪意上涌。

但见姜泠眉眼含笑，允娘也只得忍着心中酸涩，顺从坐下，开口道：“女郎这话折煞老奴了，倘若老奴当年再……再勇敢些，也不至于让真相蒙尘十数年。”

当年她不是没机会说，而是不敢说，怕自己说出口，就没命活了。这些年也只能东躲西藏，茍活度日，若非裴敛让人找着她，只怕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偷生。

但求生是人之本能，无可厚非，姜泠又怎会因此生怨？她无所谓地笑笑，带着安抚意味道了句“都过去了”。

听出她想就此揭过的意思，允娘长叹一声，也没再深谈。

沉默须臾，允娘这才又想起方才姜泠在门外说的话，看着她道：“女郎方才说有事要问，但问无妨，只要老奴知晓，定然知无不言。”

姜泠又咽下一口微微凉润的清水，这才说起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允娘当初在宫中也呆了些时日，可曾听说过青州裴家谋逆一事？”

她今日来，与裴敛说的是想了解些关于生母袁清的旧事，但实则，是为他。

她并未忘记袁清临终之言，也没忘记姜安同她说过的话，这件事她耿耿于怀，铭记于心。

这些时日为了打探苏崇与当年裴家一案的牵扯，她将能打听能问的人都问了个遍，除却朱言，她甚至还试探过岳真和赵骞，却一无所获。

岳真本就是从荆州军营里调任上来的，苏崇对他而言算半个主子。而赵骞是前几年偶得机缘与裴敛相识，知之甚少。

思来想去，才又想起允娘来。

袁清怀她那年，允娘入宫，算算时间应恰是裴家出事前。袁清深得先皇宠爱，若与袁清说过什麽，允娘近身伺候，说不准也知晓。

结果允娘听她问罢，却是愣了许久，目露迷茫。

“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大记得什麽青州裴家了。何况我那时一心想着照料怀有身孕的贵妃娘娘，也没本事关注朝堂之事。”

她就是个乳娘，孩子未出世时担着照看主子的职责，哪里知道世家谋逆这等大事。

见允娘神色真挚，就知她并非作僞。姜泠希望落空，不禁失落垂眼，有些心灰意冷。

经年日久之事，要想查，难如登天。何况苏崇也非酒囊饭袋，倘若当真陷害过裴家，还敢收留裴敛，定已将罪证销毁，自信绝不会为人发现。

是以她甚至无需往刑部比部司走一趟，也能猜到与裴家相关的卷宗是何种描述。若其中有端倪，无需她，当初裴敛入主皇城後就会发现。

可裴敛代政这一年却从未提过为裴家昭雪一事，可见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些事她早已想透彻，但仍是不甘就此放弃。

允娘见她神伤，不禁跟着难过，大着胆子拍了拍她的肩，一如当年安抚夜半哭泣的贵妃娘娘那般，安抚着她：“女郎别难过，天无绝人之路，无论你想做什麽，总会有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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