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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袁月毕业之後听从父母的话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一个三线的小城镇，这里虽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从小就学校，家两点一线，其实她对这里并不多麽熟悉。也是在她毕业之後，她才开始真正走出家门，去了解这座城镇。

袁月带着耳机，走在一条她没走过的新路上，两旁的行道木是高大的梧桐树，走在树下，绿荫成盖，一片清凉。

她的眼睛在街边的一些小店逡巡着，她没想到这条街竟然开了几家装修很好的咖啡店和蛋糕店，这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

走了大概二三十分钟，终于到家了，当然也不算是家，是她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离家不近，她很满意。

进门第一件事，先把窗户打开，她窗户外是小区的绿化区域，因为是老小区，绿化不算好，但是胜在老，树木和花花草草都长成了，一到夏天就绿意浓浓，开窗就能见绿，也是袁月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窗户一开，凉风伴着风吹树叶的飒飒声吹拂进来，驱走了袁月身上的燥热，耳机还没取下来，音乐流淌着，袁月像悠荡在水上波船里，一摇一晃的舒服。

吹了半刻的凉风，袁月还是打开了屋里的空调，在沙发上坐定，从包里把手机取出来，手机弹窗里的消息一个一个蹦出来，都是妈妈的，有微信，有电话。

袁月叹口气，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有十几条，全是接近六十秒的长语音。袁月往沙发背靠上一躺，实在不想应付，便点开霍骁的消息框，写下：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发送。

三秒之後，霍骁的消息到了，上面写：到家了就好。谢谢的话可不要再说了，不然你说谢谢，我就要说谢谢谢谢，对话框迟早不够用了。

袁月勾唇一笑，刚想回复什麽，霍骁又发了一条：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顿饭，後面还附上一张小霍远的表情包，是吃着棒棒糖眨眼睛卖萌的照片。

袁月轻轻敲了敲手机背面，打下一个“好”，发送。又附上一张伸缩大拇指的抽象表情包。

这边结束对话，袁月深呼吸两下，点开妈妈的对话框，一个一个转文字去看，还没等看完，妈妈的电话就过来了。

袁月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她不喜欢打电话打视频听语音，这种不喜欢她不知道跟爸妈说过多少次，但从来都是被一句话撅回来：你事怎麽这麽多。

袁月在家里从来没有被真正看到或听到过，活的像个二等公民，只有在不顺从的时候才会被允许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久而久之，她甚至难以窥探到自己内心的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只有在感觉到强烈的厌恶感时才会发现自己的感受，才会去拒绝。但即使这样，她依然得不到拒绝的权力。

手机铃声还在响，像是不接就不会罢休一般，袁月整理一下思绪，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在电话里泪失禁。

她在心里默数五秒，还在响。袁月半闭眼睛，按下接听键。

接听键像是泄洪的堤坝，一按下去，瞬间垮塌，袁妈的话语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通话前两分钟，袁月一个字都没插上。

“你说说你，半个小时的相亲你都能搞砸，还天天跟我谈什麽情商，我看你情商就最低。还有你说不回来吃饭什麽意思啊，威胁我们呢是吧。”说完这句话，就在手机那头咳嗽起来。

袁月听见她又咳嗽，原本的气也消了一半，袁妈的身体不好，这也是当年袁月同意回家发展的原因之一。

尤其这两年袁妈又赶上更年期，整个人比以前更霸道强势，还常常流露出以前从没见过的脆弱样子，让袁月难以招架。

“妈，你注意身体。我好好跟你解释今天的事，你先听我说。”

接着袁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袁妈一五一十的说了，只是隐去了跟霍骁一起吃饭的事，她的父母对男女之间的事非常敏感，她一强调，她们必定会多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接着传来袁妈的一声叹息。

“小月，今天这事是小林不对，他跟你道歉了，这事就算了，他父母跟我们是老同事了，不好闹的太僵。不过你以後遇上什麽事要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才是，我跟你爸肯定是站在你那一边的，你不说清楚我们怎麽帮你。”

袁月含含糊糊的答应了，又说了几句多注意身体的话，便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袁月觉得自己的心像湿抹布被拧干了一样皱巴巴的发疼，她总觉得妈妈的话有什麽漏洞，但又捕捉不到，反驳不了。

袁月也不想再想，刚要打开手机刷会视频，妈妈的消息又来了，是红包，袁月不用点开就知道里面是二百块钱，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了，每次争吵之後，不管谁妥协，最後都是这二百块钱做收尾。

她记得自己当时执意不考公考编，要找工作自己租房住，跟父母吵了从小到大最大的一场架，後面又大大小小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後一次的时候，双方吵的精疲力尽，竟然都以为是对方妥协了，那时，袁妈也是发给她二百块钱做结尾。结果第二天袁月拎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差点把袁爸袁妈的下巴惊掉。

如今袁月再想起这些事，只觉得独立之路千难万险，下定决心之後还要无数次的一往无前，才能窥得见一米细碎的光亮。

一个星期过去了，袁月收了钱，和家人之间就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相处着，她还是每周回去个两三次，日子过的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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