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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屋门外,还险些将纪莘拽下床去。
牵扯到身後的伤口,纪莘痛苦地拧着眉头,负责照顾他的小厮赶过来,扶他趴好,还一脸崇拜的表情劝他:“您就安心养伤,我们少爷主意可多了。”
“………”
“我只是……做下这麽大的事……担心有人对我养父母不利。”纪莘摆烂地摊在枕头上:“现在不用担心了。”
……
平安从家里出来,便去了北镇抚司,一圈一圈转得罗纶头晕。
罗纶放下手头的繁忙的公务:“你到底想怎样?”
“借我几个人吧。”平安道。
“干什麽?”
“不好说,看对方配合程度,轻则吓唬两句,重则抄家抓人什麽的。”平安道。
“别做梦了。”罗纶道。
没有上谕,没有刑科驾帖,怎麽能随便抄家抓人呢?从前的北镇抚司名声是不太好,可自打他上任以後,锦衣卫执法已经变得文明……多了。
平安索性绕到罗纶身後帮他捏肩捶背:“您就答应吧,我一向很有分寸,不会闯祸的,四凤叔,四凤叔,四,凤,叔!”
吵得罗纶头都快炸了:“你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会由着你胡闹的!”
……
去岁殿试的捷报送到炒米胡同时,邻里们都感到与有荣焉。
听说最东头的纪家是外乡人,赁了房子来京城赶考,不但一举考中进士,还通过朝考留在了翰林院庶常馆,这可是新科进士中最有前途的一等!
这段时间总有人向纪家嫂子打听,问纪秀才是否愿意设馆,久而久之,纪秀才也起心动念,想在家里开个小私塾,闲来无事,教几个蒙童念书。
虽然他只是个秀才,可他教出了纪莘这样出类拔萃的儿子,怎麽不算一种本事?
所以进京这一年,是纪秀才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年,虽然纪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但只要他还在做官,“孝道”这座大山就会永远压着他,逃也逃不掉。
天阴欲雨,纪秀才正在屋里读书喝茶,忽听院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
纪秀才提着衣襟从屋里出来,一边用干瘪地声音喊道:“何人胆敢擅闯民宅,若是惊动了女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六个身着飞鱼服丶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闯进了院子,分成两列将他包围起来。
一个穿着绿袍官服的少年跨过门槛,大步走进院子里。
纪秀才吓得两腿打软,好在他是见过陈平安的,赶紧上前,声音发抖:“小陈公子,这到底怎麽回事啊?”
平安一瞪眼,凶巴巴地说:“怎麽回事,还要问你呢?你生的好儿子,击登闻鼓告御状,诬告朝廷命官,眼下已经被抓进诏狱了!”
“啊?!”纪秀才一脸震惊。
他晌午便听说有人击登闻鼓鸣冤,城里许多人都听到了。
京城里多数人活了半辈子也没听见过登闻鼓响,也都稀奇得很,纷纷议论到底有什麽惊世冤情需要告御状。
“那登闻鼓,真是我儿敲响的?!”纪秀才问。
“这还有假,你这爹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平安气呼呼得说:“他一个人下诏狱不打紧,可他这段时间常住我家,把我爹给连累了,陛下怀疑我爹是幕後主使,要一并下都察院大牢。我跟陛下说,既然老师都要跟着吃挂落,那亲爹亲娘也要一并抓起来才公平。”
纪秀才已经吓得面如金纸,目光涣散,嘴唇颤抖:“孽障……孽障啊……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平安察言观色,这秀才居然这麽经吓,这样都不说实话,他只好更凶一点,对身边的校尉头领说下令道:“给我搜!”
校尉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如一阵风,砰的一声踹开屋门,摔盆砸碗叮铃咣啷一阵乱响,风卷残云一般,就将这座小院儿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好一个文明执法。”平安唏嘘道:“比我家阿吉的破坏力还大……”
守在院子里的校尉还以为他另有吩咐,躬下身:“您说什麽?”
平安笑道:“我是说,术业有专攻。”
那校尉得意道:“那是,抄家我们还是在很在行的。”
纪母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扯着丈夫的衣袖瑟缩,纪秀又能好到哪里去,在院子里踉跄徘徊,捶胸顿足:“十几年心血养出个索命的冤家,闯下这等灭门大祸,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片刻,桌椅茶几衣柜杌子犄角旮旯都被翻了个遍,现银不多,但一名校尉抱着一捆户籍文书扔到屋檐下。
平安目光一亮,这些东西他熟!
便在台阶上坐下来,一样一样地仔细看,越看越感叹,小师兄可真优秀啊!
从参加童生试开始历次的考试凭证,府试丶院试案首的书面捷报丶红案,一省解元的金花帖,会试取中的题名录,每次考试的考牌存根俱全。
再翻看黄册,姓名丶生辰丶体貌特征俱全,且没有特殊附注,比如“养子”丶“义男”等字样。
想必是当年抱养之时,买通当地官府,在户籍上下足了功夫,这年头又没有什麽出生证明,以後想认祖归宗,还真有一些麻烦。
“我就说吧,纪莘还想跟你们撇清关系,谎称自己是养子,这等欺君大罪,诛九族也不冤。”平安道:“来人,拿下!”
“且慢!”纪秀才吓得筛糠一般:“纪莘是养子,他就是养子!”
言罢,他走到院墙边,撬开一块墙砖,从里头拿出一张契书:“我们夫妇二人,成婚十几年无所出,便想着过继一个孩子,因为种种原因没能从族中过继,就想到了……抱养一个,这是当年从私牙张老六手中抱孩子时立下的字据。”
“空口无凭,你写一份口供,画押捺印,我要带回去。”平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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