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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玉碎（第1页）

17.玉碎

吃完饭，苏循和沈筠留在客厅里谈事情，顾品青抱着阿黄领着何以舟去了二楼的书房。

“顾老师。”何以舟拘谨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叫我品青吧，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当不起老师这个称呼。”顾品青打开书柜，从架子上抽出《一尘不到》的剧本，递给何以舟，说道，“这上面的笔记，你可以拿去参考。”之前，顾品青和沈筠闹翻，却一直等着沈筠来求他，半年前，沈筠确实去找他了，被他讥讽着回绝。他以为沈筠会再来，下定了决心，不肯轻易原谅。然而，沈筠却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出现过。直到一周前，沈筠又飞到国外求他的原谅，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电影，而是求再给一次机会。顾品青伤透了心，又舍不得这十年的感情，想着这是最後一次，和沈筠坐上飞机回了国。

没有何以舟之前，顾品青觉得自己是饰演徐渭最合适的人选，沈筠绝不可能退而求其次，但他现在留着这个剧本也没用了，不如送给何以舟，希望对他有帮助吧。

何以舟受宠若惊地接过顾品青递过来的剧本，说道：“我很喜欢你主演的《少年三三》，以後请顾老师多多指导。”

顾品青只虚长何以舟几岁，但顾品青在读电影学院大一的那年寒假，主演了沈筠的第一部导演的电影《少年三三》，电影讲小镇的一名叫三三的少年，读书不成，被同龄人欺凌被年长者侵犯。

因为题材敏感，电影没能够在内地公映，虽然讲拍电影的大部分钱是冯维瑶拿出来的，万幸他们当年也意外地申请到了海外的电影发展基金的资助。在发展基金的帮助下，电影最终在香港和台湾上映，还把版权卖到了海外，又因为是个投资非常小的小成本电影，电影没赚钱，也没亏很多，作为导演的沈筠和主演的顾品青更是凭借此片一举成名。

十年前拍《少年三三》的时候，顾品青不敢想他能有现今的成就。

十年前的风云际会让他和沈筠在电影圈里站稳了脚，为未来十年打下了基础，开了个好头。

然而，十年前，在偏远落後条件极其简陋的小乡村里，捱过了那段艰苦拍摄日子的电影人们，虽偶有联系，却鲜少再有合作，有些人甚至已经转了行，如今的环境和十年前比起来真是换了个天地。

顾品青又是怀念又是喟叹，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片晌。思绪再转回到何以舟谈话的内容上，他发觉何以舟也出神地望着他背後，顺着何以舟的视线转头，只见背後的矮书柜上放着黑胶唱片机，唱片机的後面依墙靠着一张蓝色调封面的黑胶唱片，封面上一个短发的清秀男人坐在一张长沙发上。

“这是沈筠的。”顾品青对何以舟说道，“沈筠很喜欢收集这些老唱片。”

“这张很好听。”何以舟在冯维瑶的房子里听过这张。

“你也听过！真难得啊。”顾品青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小兴奋，“我等下告诉沈筠，他一定很高兴，他总说他们属于中国文化里异端的那一部分，如同嵇康丶李贽丶金圣叹丶徐渭那群人，但总归曲高和寡。沈筠曾经迷到想拍他们的故事，说起来，当年决定拍《少年三三》前，沈筠读了本未成年少女被□□的书，也曾经想买那本书的版权，只不过最後都没谈成。”

“其实，我看了《少年三三》後，一直有个疑问，三三被同龄人欺负的时候还会反抗，但他被性侵後，好像完全不痛苦，更没有反抗。为什麽呢？不觉得这种反常很违和吗？”

“你看过《布拉格男妓》吗？那个小男孩被嫖客□□後，也没有哭天抢地。三三小时候并不懂发生了什麽，人不会为不懂的事情痛苦。等到成年，他不放下，难道去死吗？不是不痛苦，而是太痛苦了，痛苦到只能忘记这件事情，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

“原来可以这样。”

顾品青看着何以舟震惊又敬佩的眼神，说道：“不用太崇拜我，我第一次上手演，也是演得声泪俱下。沈筠说我那麽演不行，然後跟我说了上面那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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