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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听起来您嗓子好多了,”他陡然想起来,关怀了一嘴,“喝过药还有痰吗?”
一说到嗓子,晏熔金就想起屈鹤为旧账重翻,差点把自己拍死——
当时那人冷笑道:“能耐了啊,我还当你嗓子没法治呢,没想到是想和我凑个登对?一个瞎子一个哑巴,有什麽上得台面的?”
“等到要死了,要偷梁换柱了,想起来治嗓子了?哈,你当时是不是还寻思戳瞎只眼呢——可千万别戳错,不然非逼得我也捅瞎另一只,成个全盲皇帝......”
晏熔金被回忆里屈鹤为的怒火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摇头:“没了,就是齁得有点熏嗓子。幸好你是个大夫,不是个厨子。”
白头翁说:“也没劳什子区别,不都是试毒麽......那药陛下再吃两日就能停了。”
果如他所说,一切的疾病与麻烦都很快了结,在冬天结束前,三人下了山。
晏熔金停在那两课杏树苗前,依依不舍地说:“和和丶鹤鹤,我们走了,等你们长大再来看你们。”
那两棵树朝对方歪着,听了他取的名字,惊得簌簌抗议,仿佛立刻就要被他气活了。
也幸好没真叫“活”和“头”,否则真要跳起来抽他两耳光了。
屈鹤为心里好笑,揉了把他的发顶——一定是昨晚刚洗过,蓬蓬松松的,蹭得他掌心更痒,不由多揉了几把,力道大了,直把晏熔金压得一个趔趄,歪头懵懵地看他。
屈鹤为咳了声,手滑到他颈後的发丛里:“别把它们两个的名字连着叫,听起来怪傻的。”
“你才傻,”晏熔金委屈地拿住他的手腕,“能不能别薅我了?头发都要掉光了......”
屈鹤为弯眼笑了:“怎麽会?”
然而一抽手,上头还真挂了几根头发,有黑有白。
屈鹤为奇怪地拨弄晏熔金的发顶:“你有白头发?”
晏熔金揪过那两根白发,拈起来挠了挠屈鹤为的脸角:“你的。”
屈鹤为愣了愣,勃然大怒:“你睡觉再压我头发!以後睡我脚边去——”
说到一半,他又陡然想起了不太妙的东西,急转道:“你和狗睡去!”
晏熔金委屈:“这也不怪我呀,我还能不让你掉头发不成?我已经很努力地不压你了。”
“你还揪我头发呢你怎麽不说?”
“我哪里......”晏熔金辩到一半,忽然收声心虚道,“你头发垂下来,柳枝似的一晃一晃,猫都忍不住,何况我呢?”
“你宽恕我吧,好去非?”
白头翁实在没眼看陛下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马鞭一挥先窜下山去了。
好烦,他就该去做御厨,叫这俩腻得要死的人吃点苦。
屈鹤为本想直接回宫,却被晏熔金在拈花镇里拖住了——
“我每日都有好好批复回信,朝中又无要事非紧着这两天,你就和我在姑苏多待几天吧!我有好多东西要给你看——当时你送我的大宅子还在呢!”
见屈鹤为不应,晏熔金急道:“这几日就要过生辰了,你就当哄哄我丶也哄哄你自己好不好嘛?或者——就当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了!”
屈鹤为戳着他的额头,把扑腾的人抵开,还没说话,就被这人恼羞成怒地扑上来:“屈鹤为!从前得不到我,你大宅子大金条甜言蜜语成箩筐地送,现在玩腻了我......”
他伤心欲绝假模假样地抽泣一声:“就这麽对我!就要把我抛开!!屈鹤为,你叫别人评评理!”
白头翁蹲在路边啃着烤番薯,正被烫得嗷嗷叫,听闻此言万念俱灰地去捂耳朵,结果忘了手上也烫,耳朵连着头发一哆嗦,惊得跳了起来!
晏熔金高兴地朝他一指:“你瞧,去非,他也同意。”
白头翁:“............!”
屈鹤为:“......”
于是就这麽留了下来。
听晏熔金讲哪家的桂花糖藕比白头翁的药还甜,讲这条河前半段叫什麽名儿丶後半段叫另个什麽名,讲这里的树绿得没边了丶虽然现在还只是鹿群似的光杆......
屈鹤为微微笑着听着,直到晏熔金话音一断,应验屈鹤为不祥的预感,道:“还有你的坟。”
“你敢去看看吗屈鹤为?我当时差点疯了。我说什麽都要把王充杀了。”
屈鹤为跟着他朝山尖擡了头,很快又心虚地撇开眼,晃了晃他的手:“不去了吧,我不想在我的坟前给你磕头。”
见他还是不虞,又道:“王充......早被我杀了。”
他声音难以阻止地低落下来,像将要垂下的一滴泪。
晏熔金叹了口气,心里最後一丝埋怨也烟消云散了,他揽过屈鹤为的腰,将人抱进怀里,道:“就当他是我杀的吧。这样我们两个都能好受些。”
“......”
“小和。”
“在的。”
晏熔金捋了捋他的头发,把鼻尖压扁在他颈窝,闷闷重复:“小和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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