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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落锁的声响将燕决彻底困在了这个狭小且充满隋洛文气息的空间里。
燕决僵坐在副驾驶座上,紧贴着冰冷的真皮座椅靠背,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紧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混杂着懊恼、羞愤和自嘲的情绪汹涌而来。
他早该清楚的。
隋洛文这个人,六年前就擅于心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燕决不是没有领教过。
这么多年过去,足以让一个本就擅长算计的人更加精于伪装和布局。自己竟还会被那副痛苦的样子迷惑,一时昏了头上了车……真是愚蠢透顶。
隋洛文侧头看着燕决低垂的、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发酸,发软。
他的确想要重新靠近燕决,想弥补过去的裂痕、重新开始。但他不想强迫燕决。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燕决一旦转身,就再也不会回头,也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决彻底走出他的世界。
车厢内压抑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隋洛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打破了僵局。
“燕决……”隋洛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可不可以不要怕我,也别躲着我。”
“隋洛文,你很讨厌。”燕决抬起头,直直看向隋洛文,加重了语气,清晰地吐出后半句,“我讨厌你。”
“讨厌我也没关系。”隋洛文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看着燕决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哪怕一会儿也好。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这句话,像是在对燕决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说完,隋洛文不再看燕决的反应,伸手连上车载蓝牙,选了一首纯音乐,稍稍舒缓了车厢里的气氛。
隋洛文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然后侧头问道:“去哪?”
燕决报出了老城区那个出租屋的地址,隋洛文点点头,像个尽职尽责的司机,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子开得很平缓,没有急刹,没有变道超车,二人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在狭窄破旧的巷口停下。隋洛文熄了火,转头看向燕决:“到了。”
燕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股冬夜的寒气涌了进来。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去。
驾驶座上的隋洛文脸色比刚才在餐厅门口装出来的还要苍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抵在胃部,牙关紧咬。
隋洛文自己也没料到,今晚吃了那么多辣椒,胃痛此时此刻才变本加厉地发作。
燕决眉头紧蹙,第一反应是怀疑他又在演戏。但隋洛文眼神都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实在不像装的。而且,一个晚上用同样的苦肉计两次?这未免也太拙劣了,不像隋洛文的手段。
看着隋洛文冷汗涔涔、几乎直不起腰的样子,燕决心里最终还是恻隐之心占了上风。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语气生硬:“下车。”
隋洛文有些意外,但剧痛让他无法思考太多,几乎是扶着车门才勉强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跟着燕决走进了那栋破旧的老楼。
打开出租屋的门,一股稍显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只是家具陈设都极其简陋,墙壁也有些斑驳,处处透着拮据。
隋洛文几乎是被燕决半扶半推地按在了那张唯一的、硬邦邦的木制旧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窄小,他高大的身型显得格外局促。燕决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塞到他手里,声音依旧冷硬:“喝。”
隋洛文接过水杯,小口抿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这就是燕决离开隋家后一直生活的地方?
隋洛文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张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书籍和电脑。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桌角放着两个拆开过的药盒,上面清晰地印着“布洛芬缓释胶囊”和“左氧氟沙星片”。
退烧药和消炎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是因为……元旦那晚在酒店?
那次之后,燕决发烧了?
隋洛文想起燕决第二天离开时别扭的走路姿势和苍白的脸色,顿时有些愧疚。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经验,难免有些……粗暴。
燕决拿起钥匙:“家里没胃药,我去买。”说完,转身就出了门,门被关得有些重。
果然,一遇见隋洛文就没什么好事。燕决走在寒风凛冽的巷子里,一边腹诽,一边加快了脚步去附近的药店。
买药回来,燕决把药和水再次塞到隋洛文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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