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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严冬,最寒冷的季节,也是北国第一军事政治学院新学年的伊始。这所肃穆的军事院校仿佛特意选用这种方式,为每一届的新生送上入校的第一课。
校舍内。
“军事理论,还跟得上吗?”
楚江澈将脱下的外衣挂好,转身看着瞿清许关上门。后者摘下帽子,扑了扑上头积攒的雪花,将散乱的头发拢好,露出被冻得泛起红血丝的脸。
“我当年在联邦选修北国的语言,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日常交流勉强凑合,听课实在吃力。”
瞿清许在对面的床铺坐下,放下书包,“好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其他学院过来蹭课的旁听生,老师也没注意到我。”
入学以来,楚江澈动用他在校内并不算太广的人脉,费了好些心思,才找到这样一间符合他们需求的双人宿舍。本该与楚江澈同住的室友家境优渥,自己搬出去租房,周一到周五下晚课后,瞿清许便可以趁他人不注意溜进来,总算有了个过夜的地方。
“容我说句不该我多嘴的话,”楚江澈一边背过身等瞿清许换衣服一边说,“军事院校里,像你这样留着长头发的人不多,omega就更少了。在这尽量还是低调一些。”
瞿清许系扣子的动作生涩地滞住,衣扣险些从纤长的两指间脱手。
他嗯了一声:
“没什么该说不该说的。你我共同行动,在北国我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吃穿用度都要仰仗你,不管是冲着哪一层,我都得听你的。”
“我虽然手头不宽松,但多你一个还是负担得起的,别总是记挂着这点小事。”楚江澈难得承担起活跃气氛的重担,笑了声,“要是这么论,我现在的生活费也都是萧尧按时打给我,你也得感谢他鼎力支持咱俩才对。”
“就是之前你说过被陆霜寒指使人绑架的,你父母故交的儿子?”瞿清许问。
楚江澈起身,打开储物柜:“对,我们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交情,只是他一直恪守分寸,长大后只肯叫我少爷。我纠正过萧尧好多次他也不听,只好随着他去……”
一提到这个竹马,惜字如金的青年总会难得地话多一些,表情也更柔软鲜活。
瞿清许看着楚江澈的侧颜,忽然觉得对方那副陷入回忆里的模样好生熟悉,有种被抽离出来,以上帝视角客观地重播回忆的错觉。
“真好,”他禁不住开口道,“至少你的这个竹马还活着,在这世上彼此多少也算一个陪伴,一个念想。”
楚江澈找东西的动作停了停,扭头看着瞿清许,但也只是看了一小会儿,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向他丢过来。
“接着。”
瞿清许抬手接住,反过来一看,是一盒烟。
他看着上面的北国文字,拼读出来:“‘猎金枪’……你抽烟?”
楚江澈把抽屉关上,在对面自己的床上坐下。
“我不抽烟,这是之前一个教官给我的,说北国的冬天漫长难熬,他们训练受伤,长冻疮的时候,都会抽上一根镇痛。”
他没把话再说下去,转而说:“北国太冷,不利于你休养,尤其是筋骨受伤就更难将养了。这儿附近没有医院,也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
瞿清许愣着,低下头,握紧那软包烟盒。
其实他们在此事上颇为心照不宣。瞿清许一度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夜深人静时,他被冬日发作的腰伤折磨得死去活来,只敢把头蒙在被子里大口倒气,可无论他再怎样隐蔽,还是瞒不过心细如发的室友。
“还有一件事。”
相处时间长了,瞿清许早已把过去的经历一点点和盘托出,楚江澈不愿揭开战友的伤疤,主动撇开话题:
“实战课的老师说,你虽然体能远不达标,可所有的射击项目都是一等一的出色。我去看了你的上靶成绩,过去学院的记录保持者一直是我,可你来之后的成绩把所有人都甩开一大截,连我这个受过好几年训练的人也完全追不上你。”
瞿清许垂下眼帘,看不出被夸赞的喜悦,反而隐约渗出些惴惴不安。
“那只是运气好。”他回答。
楚江澈:“这是实打实的天赋。瞿清许,你自己或许意识不到,但你绝对是我见过几十年一遇的射击天才。”
说着,青年拧眉,语气严肃问道:“所以,为什么还要擅自停课?”
瞿清许不敢看楚江澈正襟危坐的模样,一脸压力过大到心虚的焦躁神色。
“我不喜欢用枪。”他强压下某种快要爆发的情绪,“这东西让我不舒服,它……总会提醒我想起很多不美好的回忆。”
楚江澈依旧是那副不喜说教的作风,并没多看瞿清许,从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脸盆和毛巾。
“外头人多眼杂,你就在宿舍的卫生间洗漱吧,我去走廊的水房。”
射击课的事被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楚江澈关上门,将瞿清许一人留在屋内。
青年沉默了,坐在床尾,低头看着手里带着点霉味的、包装发皱的烟盒。
*
军校课程繁重,晚上校舍早早熄了灯。
瞿清许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刚回宿舍时楚江澈的那一番话并没有谴责的意思,可落在他心里,却无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再也忍不了,扶着腰摸索着下床,蹑手蹑脚来到卫生间。
卫生间里只有一盏很有年代感的感应灯。瞿清许站在狭窄的卫生间里,与镜子中的自己对望。
苍白,消瘦,颓靡。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微微向下耷拉的唇角,揉了揉,试图将那面皮之下的僵硬揉开。可强行牵扯起的嘴角配上那空洞的眼神,不伦不类的,像极了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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