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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谭峥家出来时,天色欲晚。楚江澈看着萧尧摇下车窗,动作隐蔽地摇了摇头,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
到了车上,萧尧关切地看着楚江澈,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还好吗,少爷?”
楚江澈透过摇下的车窗看了谭宅一眼。夕阳笼罩住沉默的楼宇,将其染上血一般的赭红。
他再次摇头:“我没事。倒是谭峥,今晚该不好过了。”
萧尧:“因为您的那些话?”
楚江澈收回目光。
“不,他走到这一步,退无可退,除非外力强迫,凭他自己是绝不会悔改了。”楚江澈道,“我说的难过,指的是我今天大摇大摆走进谭峥家里这件事本身。”
萧尧怔了一下,恍然大悟:
“少爷你的意思是,现在谭峥外面肯定有不少人盯着,陈泳的人刚走,您就登门拜访,聊了些什么都无从得知……”
他笑了笑,可很快皱起眉:“他会引发陆霜寒和陈泳的怀疑,也确实两边不讨好,可万一谭家有监听或者监控——”
楚江澈放松地摆摆手:“今天我和他只聊了家常,什么也没说。”
“——您真的什么也没说?”
楚江澈点头,见萧尧再次变得有些茫然,唇角上扬道:“不相信?”
“我不是——”
“不相信就对了。”楚江澈微笑道,“如果他家里真的有监视设备,你说,那些听到我俩谈话内容的人会相信我大费周折上门来,只是想和楚家的仇人扯扯家常吗?哪怕监控录像摆在眼前,陆霜寒那种生性多疑的家伙也一定会把录像翻来覆去看上一百遍,只为了找到我俩私下传递信息的蛛丝马迹。”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成立。谭峥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两面派’的名字了。”
楚江澈说着,脸上却并没有计谋成功该有的畅快神色,反而收敛笑容,有些说不出的沉闷。
“开车吧,萧尧。”他说。
萧尧应了一声,转头去拉安全带。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忽然感到外面闪过一点光斑,待他抬头看去时,谭峥家门外冷冷清清的,车窗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萧尧摇上车窗:“刚被晃了一下眼。这就走了。”
几秒后黑色宾利启动,缓慢加速驶离谭宅。
血雾般的晚霞深处,住宅外落叶稀疏的林荫下,一个黑色的镜头一闪而过,如冰冷的鬼影般,眨眼间不见了踪迹。
*
一天之后。
计程车停在铁栅栏门外,闻序下了车,看着门口泛旧的牌匾,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的瞿清许何时跟着下了车。
他走过去,伫立在校门口,抬手抚上那篆刻的痕迹,沿着凹陷的纹路,一笔一画往下抚摸。
额发微微遮住alpha高挺的眉骨,青年棱角分明的侧颜线条紧绷,喉结动了动,好几次想说话,最终只低低地感叹了一句:
“我忘得太彻底了,连和他共同生活过的学校都忘得一干二净。”
瞿清许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还围着出发前闻序套给他的围巾。他双手插兜,露在围巾外面的半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触碰牌匾的指尖。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隔着大门向里望去。
正是上课时分,校园里安静极了,远远能看到一树未落的秋海棠在清风中招摇。
瞿清许呵笑一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啊。故地重游,感觉怎么样?”
闻序没有转身,眼里划过一丝深沉的眷恋。
“重山中学,这是我和他初遇的地方。”他放下手,压下眼底的苦涩,骄傲地侧过头看瞿清许,“是不是很美?”
瞿清许看了他一下,又迅速挪开眼。
“走吧,”他闷闷说道,“还要去找负责人呢。”
……
有检察官身份加持,二人几乎没多费口舌就说服了保安放行,很快便随意漫步在重山校园中。
“说来我自己都纳闷,当时我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怎么可能会供我来这么好的私立高中上学?我小时候性格那么臭屁,那个人怎么会和我交朋友呢?”
瞿清许对闻序的絮絮叨叨就当没听见,走到秋海棠树下,摸了摸树干,抬头看去。
深秋的阳光透过一树繁花,落在青年的脸上,如一场光斑织就的花雨。
“……谁知道呢,”瞿清许心说九年过去还在问这个问题的你好像也没长进到哪里去,敷衍地冷笑,“可能是你死缠烂打,非要和人家一起玩也说不定。”
“不会的。”
闻序在周围溜达了一圈,这才晃晃悠悠走回他跟前,“失忆归失忆,可我十多岁时的脾气我自己清楚。一定是那个人救了我,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我才不至于走上一条自厌自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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