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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是。”
姑娘眼睛一闪,过了好久说:“你要是采访,我就讲的甜一点。”
程漾那天没说话,拿着录音笔,一句话没插。
那姑娘说完最後一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讲别的了。”录音笔刚好响了一声提示“电量不足”。
程漾那天回到车上,先是把录音文件传了备份,传完坐在副驾驶,不动了。司机问她怎麽了,她说:“我不想让她再讲第二次。”
程漾一晚上没睡好,凌晨四点半醒了。
没开灯,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通知,也没信息。她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门,想着找点热的吃吃。
早市摊还没全摆出来,第一家开火的是角落那家早点摊。塑料布挡风,锅里热油噼里啪啦地炸,粥炉子的火没关,豆腐脑早就煮好了,一桶一桶摆着。摊主戴着旧袖套,裤脚卷到膝盖,蹲在炉边翻着锅里的糖饼。
她站在队伍後头,前面四五个人,都是常来这边吃的。有人聊菜价,有人提了一兜儿鸡蛋站着没动。程漾排着队,没看人,也没说话。昨晚的录音还在脑子里打转。
那姑娘最後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讲别的了”,声音一顿,录音笔就提示没电了。
她那晚坐在车上,传完文件後就盯着前挡风玻璃一动不动。司机小声问她怎麽了,她说:“我不想让她再讲第二次。”
人讲一次就是掏一次。
重复一次就是碎一次。
她一直不喜欢“复述”这个词。
豆腐脑的味道飘过来,她往前挪了半步。天色渐亮,摊主擡起头,看见她了。
“来了啊,要咸的还是甜的?”
她说:“咸的,别放香菜。”
摊主点头,抄起瓢舀了一碗,撒上榨菜和油酥,一手递过来。
她刚掏零钱,身边有人说:“我也一份,甜的,香菜多点。”
声音熟的过分。
她擡了擡头,是江蔚。他也穿着那件灰T恤,背着包,脚上那双运动鞋边角都磨破了。
“你这麽早?”
“醒的早,想着走走。”
“你家不在这片。”
“我绕过来。”
程漾没接话。她拿着碗往边上挪了几步,在墙边的水泥台子上坐下。
锅气还在冒,油烟贴着塑料布往上窜。边上的椅子没擦干净,她随手撕了张纸垫着。
江蔚坐过来,两人之间隔了碗豆腐脑。他吃了两口,说:“你昨天好像一晚上都没上线。”
“我在备份。”
“又碰上了?”
“她讲的很完整,最後讲不动了。”
江蔚没说话。他低头吃了几口,喝完一口粥後才说:“前天那个讲述人你记的吗?那个三次登记丶两次反悔的。”
“记的。”
“她来找我,说想要那段删掉的照片。”
“你删了吗?”
“删了。”
“你信她?”
“她说她想活下去,不想老被‘那天’黏着。”
程漾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现在对“愿意”和“不愿意”已经不那麽敏感了,反而在意人提完这两个字之後,是不是能吃的下饭。
两人吃完豆腐脑,天亮了大半。街口已经开始堵车,早高峰的公交拖着尾气拐进站,喇叭一声接一声地响。
她说要去一趟城北站点送份封档报告。
江蔚说:“我跟你走一段。”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两人穿过市场那条街,摊主们开始吆喝,清晨的菜叶子沾了水,青绿青绿地摆在木板上。有人蹲在小推车边削藕,有人趴在桌上打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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