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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皇室依山为陵,且喜清净,除帝陵外并不精修陵寝,灵王便葬在距京畿四十里外的骝山南面。
马车常速驶了半天,终于到了距陵墓最近的村落——河中县名下一个叫做平冈村的小地方。
从这溪行往北数里,要过一片梅林,便到了灵王陵寝。
因路况狭窄,马车无法通行,而溪面结了薄冰,二人只得下马步行前往。
火红的寒梅,伴着两人雪似的白氅,特别特别好看。
白术放轻脚步,扯了一把愣愣往前跟的凌霄,凌霄“噢噢”反应过来,又拽住了京墨的腰带。
几人落後十好几步跟着。
叶莺之所以会想到来祭拜灵王,并不只因为对方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兄长,更因为崔沅的缘故。
那日祭孔宴後,宗室夫人女眷们皆在讨论崔沅风姿,其中赞许欣赏自不必说,更多则是唏嘘这绝境逢生的经历。
相似境况,结局却不同,皇後难免伤怀,一连两日茶饭不思。
这个事,旁人来劝都没用,也无人敢劝。
叶莺带去了亲自下厨炖的燕窝鸭子肉粥,轻声道:“当我年幼时,便时时见刘御医手持一簿脉案沉思,有时钻研起来,也是茶饭不思,之後才有了这个方子。”
“没有兄长,便没有今日之崔郎。娘娘不妨想着,非是兄长生不逢时,而是後来人承继了他的福泽。‘为万世开太平’,这必是与刘御医一般,值得青史留名的。”
丧子痛,绝不是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带过的,比起青史名,叶莺自己也宁愿简单活着,但对于皇後来说,到底有些安慰。
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
丛菊两开他日泪,山楼粉堞隐笳悲。①
守陵人每日打扫,灵王的坟茔周围十分干净。
他们净手焚香後再敬香祭拜。
冬日里的阳光稀薄,落在汉白玉墓碑上,使碑体呈现出温润细腻的光泽。镌刻的碑文用掺了金粉的朱漆细细描过,熠熠生辉。
崔沅也以平辈礼执香——
承继了他的福泽,自己祭拜,是应该的。
待插香入炉,看着直直上生的烟丝,崔沅道:“我幼时,曾见过灵王两次。”
“一次春蚕亲耕礼,他站在皇後身旁,我被祖母牵着,远远地看了一眼。另一次我被梁王出言羞辱,他出来解围。”
他的声音很轻,似怕惊扰了烟雾,“他生得更像皇後,秉性温和,待宗室中的郡主们极有耐心。若还在世,想来应会是个很好的兄长。”
叶莺觉得自己应当与这兄长说些什麽,但从未见过,甚至她出世时,对方已经身故。
皇帝说,她的耳朵与灵王相似,皇後则常常望着她的下巴出神。
只是光凭这般想象,仍是空洞。
一时无言,默然作陪。
一炷香燃尽。
崔沅道:“走吧。”
回城仍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两人回到适才村子,叶莺眼尖地看见前方有脚店:“用过饭再回吧。”
崔沅凝目看那茅草庐子,蹙眉:“天色已晚,要再耽搁,只怕赶不及回宫。”
“我不挑,只要有人分我半个榻就成。”叶莺咬唇看他笑。
待崔沅看过来,她才道:“想什麽呢!我说的是白术姐。”
最後还是在脚店要了羊肉跟韭饼,那炖羊肉的汤,叶莺还嘱咐店家:“萝卜切细细丝,与羊汤同煮,撒些椒,再来一碟子清酱,蘸着白肉吃。”
店家问:“客人可饮酒?有自家新酿好酒。”
崔沅白日是不饮酒的,叶莺甚至只见他饮过那一次,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意崔沅道:“便烫一角吧。”
叶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边白术几人也点了饭菜,没有要酒。
待店家走後,崔沅道:“村野脚店,盈利多靠酒水。”
叶莺一点就透,她想起适才那店家的身上,这样冷的天,只穿一件单薄夹袄。
这人真是……
店家自夸“好酒”,实际叶莺喝着与外头村酿没什麽分别,唯有度数大些,她吃完饭出来,上马车时的脚步都是浮的。
白术扶着她:“殿下当心。”
崔沅接过手:“我来吧。”
他饮了酒,便没再骑马,与她一同坐在车厢中。
白术想了想,还是在车外辕儿边上坐了下来,没进去现眼。
叶莺觉得自己头脑还算清醒,只有脸上热热的,殊不知此刻的她落在崔沅眼里,已经红成了一团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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