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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莺想起来前云扶嘱咐她的:“纵使心里有再多不认同,当下只认错,莫辩驳,待回来再说。”
她咬唇道:“知道了。”
太後很满意于她的眼力见。
宫人捧着汤药进来,不知怎地,叶莺看着那青白瓷的药碗心里一突。
怎麽会有血腥气呢……
宫人将要端起那药碗时,太後却打断道:“让她来。”
太後为长,她是幼,便是让她跪着侍疾,她也没什麽可说的。
血腥气愈浓。
若是凝神细看便能发现,那几近墨色的药汤边缘,碗沿的薄浅透光处,还有几滴殷红。
不是没有听过以血为引的传说,她拿着去问刘邈,对方嗤笑“歪门邪道”,并不许他们再看这种话本子。
却不想……
这究竟是动物的血,还是……
叶莺心里惊涛骇浪,表面也无法保持平静。动作一有迟疑,便被太後看出来了。
她眼风扫过,淡淡道:“不愿?”
“看来在你心里,丝毫没有哀家这个祖母。”太後讥讽,“也对,乡里粗野惯的丫头,哪里懂得礼数孝道。”
“既如此,便到外头去跪着吧。”
太後并未吩咐要她跪多久,便这麽从天亮至夜幕降临。
天光暗了下去,紧接着盏盏宫灯亮起,万春殿内灯火通明,而叶莺跪在殿外长廊上,面对幽幽灯火,垂眼看着地砖上拉长的身影。
夜雾升了起来,露水渐渐沁湿外裳。晚间水米未进,此刻被这冷风一吹,虚汗顿生,越发使衣裳黏在身上,冰冷冷湿漉漉。
胃中的绞痛牵扯着喉咙,每一次心跳都想干呕,大脑也逐渐变得僵沉无力。
身形摇摇欲坠。
奉命监督她的宫人看见她这模样,十分惶恐,低头交头商量了些什麽,一人匆匆离去。
混沌中,似有一股饭食的香味,她睁开眼皮,仇姑姑站在灯火与凉廊交界的阴翳中,手里提着朱漆食盒。
“殿下可诚心知道错了?”
仇姑姑垂眸打量她,眼中毫不掩饰鄙夷。
叶莺耳畔又响起云扶隐隐担忧的叮嘱。
只认错,莫辩驳。
她想,大抵只要她诚惶诚恐地伏地认错,太後便能出了这口恶气,施舍她一顿饭食。
叶莺看着食盒上金漆描绘的梅花雕饰,虚虚笑了。
人活着,总要有一些……所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缓缓挺直身体,与仇姑姑对视。无人看见她掩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指甲掐进掌心,以痛感支撑着自己不露怯。
那双仿佛会说话眸子里只剩平静。
仇姑姑有一瞬的愣怔。
与她对视片刻,摇摇头,又恢复了漠然。
“太後娘娘仁善,不曾想,殿下竟如此不识擡举。”
“殿下既愿意跪,那便继续跪着吧。什麽时候想通了,再来回我。”
训示宫人继续盯着她後,仇姑姑拂袖离开。
叶莺也身形一松,失了力气,顺着廊柱缓缓滑下。
“嘉阳殿下……”宫人不忍,亦是不解。
叶莺冲她们安抚一笑:“什麽时辰了?”
“眼下是丶是戌时一刻。”
距自己离开含凉殿已有两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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