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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这偌大园子里跑了多久,攥着给崔沅的荷包,手心的汗意濡湿了刺绣,她不合时宜地想,只能重新再给公子做一个了。
崔家这宅子当初建的时候是按照南方园林的样式来设计的,为了美感,路径都是水陆交纵的,并不规则。叶莺甚少出靠近竹苑以外的范围,目之所及,只觉山水湖石长得都一模一样,压根辨不清方向。
她其实很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跑到前院去了,但身後贾玉堂的声音还越来越近,越来越气急败坏,叫她不敢停留。
慌不择路下,眼一闭心一横,随意拣了个岔路口撞运气。
好在隐隐地听见前头有人说话的声音,袅袅娜娜,似是女子在交谈。
叶莺选择赌一把,闯了出去,顿时十好几个姿态优雅的贵妇人刷刷扭头,朝她看来。
“你跑丶跑,继续跑啊——”贾玉堂也累得不行,跟着停了下来,恼火地骂,“死丫头,与你说几句话,那是爷看得上你,跑什麽?”
孰料一擡头,自家二夫人与几个官眷娘子丶族老夫人就站在面前,不说话,皱眉看着他俩。
叶莺跪在那里,脸色很白。一是吓的,二是累的。
贾玉堂这辈子没见过这麽多贵人,腿下也是一软,哈腰俯首:“二夫人,小的给二夫人问安!”
倒霉死了!
叶莺方才慌慌张张闯出来,不曾想撞到了二夫人面前。她期盼着二夫人能为她做主撑腰,可一触及对方紧蹙的眉心,就知道这事怕是不行了。
今日这事被客人们撞见,回去後难免添为崔家的谈资,被笑话府里规矩松散,小厮与婢女公然纠缠不清。
叶莺咬了下唇,难堪地跪在那里,接受衆人的打量。
直至贾玉堂也追了出来,一个穿妃色大褙子的夫人才“哟”了声,“一个二个慌忙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另一人掩口轻笑:“舒娘啊,这是你们家的婢女?啧啧,生得怪好,难怪被追着跑啊。”
从她们话语中可以听出来,与崔家,至少是与二夫人的关系并不怎麽样的,存了拱火看戏的心思。
二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冷声问:“你是哪房的婢女?如何这般冒失,难道没人教过你规矩?”
方才那掩唇的夫人又添油道:“那是自然,舒娘你不在上京,太夫人年事已高,你家长嫂又去得早,可不就没人管这些底下的小丫头?啧啧,光天化日的……你难得回来,可得好好地教教她们规矩。”
二夫人脸色更加难看,沉声责问:“我问你,你方才跑什麽?”
叶莺垂头道:“回二夫人,婢子是竹苑的……今日出门替公子遛鸟,不想碰上此人穷追不舍,骚扰于我,慌不择路才冲撞了几位夫人……”
她放软了语气,以期能得到同为女子的二夫人怜爱。
过去她向阮家婶婶她们撒娇的时候,这一招都格外见效,可不知怎的,二夫人丝毫不吃这套。
她问一旁的贾玉堂:“无缘无故,你追她做甚?”
贾玉堂已是记恨上了叶莺,左右惩罚难逃,不如拉她下水。于是张口就为自己开脱:“这婢子收了小的东西,却装作不识,小的适才不过想与她说几句话,便一惊一乍地跑了。”
“夫人明鉴呐!小的怕她冲撞了贵人,这才追赶阻拦,却不想还是扰了二夫人。”
叶莺只觉荒谬:“我何时收你东西了?”
贾玉堂振振有词:“三月前,正院里头,你收了我的胭脂!”
“……”
叶莺被这人的厚脸皮噎了一下,贾玉堂顺势嚷道,“二夫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
落在二夫人眼里,便是叶莺无可狡辩,遂越发看她不顺。
其实当她瞧清叶莺的脸时,心里就已经开始偏颇了,认定她不是个老实的。
因叶莺的眉眼令她想起了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
曾经灵芜居有个叫秀秀的丫鬟,在她身边当差,因容貌姣好,被二相公给看上了。二人不知怎地,暗渡陈仓,那秀秀竟一朝有了身孕,甚至连崔相都默许了,她还是那个最後才知道的人,差点没气死。
二夫人非是气丈夫有了异心,而是气他父子防着她的行为,仿佛她多麽善妒,难道她有拦着丈夫不让纳妾吗?
可笑,分明只有大嫂那般小气的女子才会妒忌妾室。当年怀着二郎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大度,她甚至主动为丈夫纳了个良妾,却换来这样的不尊重。
虽後来这婢女一尸两命,二相公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每逢中元会唏嘘一番,装模作样地上柱香,但二夫人心里一直恨恨。
直到今日看到了叶莺,通过她相似的眉眼想起来当年的秀秀,下意识便认定她也如秀秀一般惯会勾引男人,心底生厌。
遂在叶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夫人就已经信了贾玉堂的话,不悦问:“你既收了人家东西,怎地还装模作样?若不想与他来往,何故要占人便宜?谁家好女儿有你这般教养?”
叶莺被人这麽污蔑,自然是气恼。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晓得你有多冤枉。
而且二夫人作为主母说这样的话,她心里有些觉得怪怪的。
“不是的……是他硬塞给我,我来不及拒绝……夫人,我不认得他!”
二夫人已是不耐听,挥挥手,让贾玉堂走了,又叫仆妇将叶莺带回灵芜居去:“先关在……”哼,待她好好教她规矩本分。
叶莺自是不肯,但小细胳膊难拧大腿,很是狼狈。
不意一道含着怒意的男声,在这满是女眷的内院中不合时宜地响起。
“二婶要带我的人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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