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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魁 十四（第1页）

尸魁十四

“在帕子街上，我没什麽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一个，她是帕子街上稳婆的女儿，还请你将我的死讯带给她，让她好好活下去，别来寻我。”

六年前，满身是血的珠儿坐在肉井边，望着下头黑洞洞的深井，她却并不觉得害怕，反倒轻轻地哼起了小时赵府奶娘给自己唱的曲。

“你的主子让我把你带回去，否则我可拿不到一个子儿。”

那白面道士就站在她身後不远，方才他杀从小习武的胡瑞像杀只鸡，只要他想，他立刻便可以将珠儿从肉井旁拉回来，带回帕子街领赏。

但偏偏，老道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你知道这下头是什麽吗？”

珠儿轻轻晃荡着脚，眼前已然渐渐模糊：“我听闻，北漠人觉得这井底下藏着地下天，藏着他们的神。”

“那你相信吗？”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我倒想问问他，如何能容得下现今这世道，奸邪当道，忠良惨死，是非不明，黑白不分。”

珠儿说着又望向脚下的深窟，迷蒙中，她似乎能听到，在这井的深处，她早已死去的爹娘都在呼唤她回家。

这一日，她已等了很久了。

“之後，他给我传信，说珠儿死了，到手的赏金也没了，但是只要我愿意和他合作，那麽他向我保证，珠儿的死，早晚会有昭雪的一日。”

醉香微笑着说道：“从小我娘只教我，说我生是帕子街的人，死是帕子街的鬼……一直到我长大我才知晓，我是在替她还债，如果不是珠儿，我根本不会知晓，原来这世间女子的天地也有那麽大，外头还有这麽多新奇有趣的东西。”

“你与白面客的交易，便是将你娘那里的死胎交给他让他炼药？”

沈青石已然明白了，白面客之所以放弃将珠儿带回帕子街，恐怕便是盯上了醉香。

他将胡瑞的尸体藏在肉井下寻常人尚力所能及的地方，随即，又去给醉香带了话，无非就是以此作人情，让醉香和他合作。

只是，寻些死胎而已，真的需要白面客如此大动干戈吗？

就像是察觉到沈青石的疑惑，醉香忽然道：“并非所有死胎都能用，他只要三到五月的胎儿，而且，要做些处理，否则便失了效用。”

周槐听得不寒而栗，又问：“那之後他从你房里消失，只是一场戏？那肉块也是你放的？”

醉香笑道：“是他点名要我，只为能让观火公子注意到我，这些年我能成为花魁，自然也全非靠我自己。”

杨无间想，如此说来，白面客问观火公子讨的好处恐怕是在暗处，杨野在观火地盘上挥霍的银子，最後保不准都进了白面客的口袋。

灵蛇说的没错，这于他而言，当真是桩不亏的买卖。

而见他从怀里拿出那瓶药，醉香看了一眼便笑：“他说你会识得此物。”

“为何白面客会这样说？”

周槐不禁疑惑起来，杨无间心中暗道不好，要是醉香再这样说下去，只怕大少爷真的要对他起疑了。

而还不等醉香开口，杨无间便抢先道：“就是这药让你保养得这样好？”

醉香似是看出他慌张，抿嘴一笑：“公子你不是早已看出有人给了我功力，而这药不过锦上添花，须得常年累月的吃，方能青春永驻……公子为何不试一试？说不好于你也有奇效呢。”

糟了……

眼看馀光里周槐脸色愈发怪异，杨无间正觉不妙，而这时，只听一声锁链清脆作响，沈青石一把拉开他，一把锋利的链刃堪堪擦过杨无间的脸颊，随即，竟仿佛是条活物一般，直接朝他手上的药瓶卷了过去。

“又是鬼市的人？”

四人当中只有醉香不通武艺，当场中了暗器倒下，而周槐拔剑替杨无间挡下此招，三人擡头望去，便见房顶上站着两人，一个腰佩虎头刀，一个手拿狼齿链，因为身上都穿着满布蛇纹的华贵衣服，他们的身份自然也一目了然。

昭明使……他们怎麽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是沈青石暗中给他们递了什麽消息？

杨无间一对上曹昭那张笑眯眯的脸便感到浑身血液凉了下来，他想到白鹤凄惨的死状，手中金环捏得咯吱作响。

“不用担心，我们还有事要问醉香姑娘……她只是中了迷药，要睡上一会儿。”

曹昭轻巧地从屋顶上跳下来：“几位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正好，也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便是北昭明司睚眦使，屠元良屠大人。”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一旁面如死灰的沈青石，开门见山地对杨无间说道：“虽说上一回确实是我有意要让青石接近你，打伤她只为验明你的真身，但是，我也实在没想到，她竟还主动为你又受了这第二回的伤，拖慢了任务的进度……青石从小在我眼前长大，从不会做这样多馀的事，杨无间，你还真是有点本事。”

“等等……”

这下，一旁原先还满脸戒备的周槐也跟着彻底僵在了原地，他不傻，曹昭话都讲到这种地步，他又如何听不出沈青石的身份？

当日在景阳城，为何他醒来时沈青石已经醒了，为何他会去大牢救杨无间，为何她又能托的上官府的关系……

一切事情，似乎都说通了。

周槐皱起眉：“沈姑娘你是昭明卫？”

“周公子，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你爹，也难怪，周惊雷都给调包了十多年，你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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