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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犹豫道:“大师兄……”
萧鹤连木然抬起头,似乎已经失去了魂魄,喃喃自语道:“阿央她为了救我,死了。”
傅君行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怀中淹没在血色中,那道娇小冰凉的身躯。
冰刺般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心上。
萧鹤连哽咽道:“我、我想见我爹,我娘,他们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了,我只想见他们一面,问他们有没有救阿央的办法,我……”
可他爹娘,已经十几年没有来看过他了,他心里清楚,两人恐怕早将他忘了,可他听师祖说过他爹娘云游天下见多识广,恐怕他们有办法。
傅君行忽然惊道:“鹤连!你的伤!”
他身上青色的衣衫,已经被染红了,胸前的几个爪印还在滋滋往外冒血。
萧鹤连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了,他怀里的末央变成了一只三尾白狐,妖死后都会变成本身,魂魄会随鬼差去轮回。
那几只鬼差来了,萧鹤连却举起剑,一剑斩下,鬼差被强行打散,他嘴角流出乌血,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他割破手指在一张被侵湿的符纸上写写画画,傅君行反应过来,喝道:“大师兄!”
萧鹤连没应,他把这张符纸贴在了自己身上,末央的魂魄,便缓缓飘进了他的体内。
乔铃也惊愕道:“大师兄你……”
这是一种古老的异术,萧鹤连为了不让末央的魂魄被带走,杀了那些鬼差,强行让她的魂魄附在他身上,变成一体双魂,这样就能保住末央的魂魄。
可末央是妖,妖死后会退化成未化形时未开没有灵智的模样,才会有鬼差来接,萧鹤连让她的魂魄附在他身上,对他自己的元神损耗极为严重,一人一妖两个魂魄在一个身体,萧鹤连如今,可以被称为半妖了。
三人都看出来了,他是想这样留下末央,不让她去转世,兴许后面能慢慢把末央的魂魄养起来,有重新塑身化形的那日。
萧鹤连元神受到动荡,整个人摇摇欲坠,仍然抱着怀中的小狐狸不肯撒手,末央雪白的毛发被血染成红色,身影在萧鹤连眼中重重叠叠。冰凉的雨,冰凉的身子,躺在他怀里的小狐妖……他好像回到了五岁那年。
萧鹤连睁大了眼睛。
他终于想起来了。
第62章水怪双修?可以的可以的
五岁前,萧鹤连常常看见母亲站在码头眺望远方,他父亲就会拿着披风过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萧鹤连一来,两人便催他回屋内,绝口不提方才的事。
梨花岛四面环水,一眼望去,只有天与海的交界线,整整齐齐来往的船只,空中御剑而过的修士。萧鹤连五岁前从未离开过岛上,爹娘陪着他,早上习字,下午练剑,晚上会时不时带他去逛逛,后面,习字练剑的时日越来越少,晚上也几乎不出去了。
萧鹤连父母让他和叶师祖住一起,顺道能照顾小他两岁的叶云仙,他没有撒娇撒泼,听话照做,只是每日会定时坐在院子台阶上等他们来看自己。
有日两人来了,不过不是来找他的,而是来见叶师祖的,萧鹤连偷摸趴在门上听,却听见叶师祖苦口婆心说道:“孩子这么听话,你们把他带上也成啊。”
他们说话声很小,其他的,萧鹤连再努力也听不见了,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一日,叶
师祖的小孙女叶云仙蹦蹦跳跳来找他,说他爹娘走了。
起初萧鹤连没有在意,直到他找遍整个府邸也没找到他爹娘,再一问叶师祖,终于知道了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有了记忆后第一次哭,却也不是嚎啕大哭,哭过后仍然不信,去码头最大的一颗梨花树下等他们,谁劝也不回去,他觉得爹娘是不会留他自己在岛上的,直到天黑,他终于崩溃了,偷拿了一只小船,要自己去找他们。
这是萧鹤连第一次离开梨花岛,他没有找到父母,但救了一只小狐妖。
那是他初见末央,她还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不知是不是走丢了,被一群小孩围着不让走,萧鹤连见她全身是伤,出手救了她,虽然他从小习剑,但几日未吃东西,有些力气不足,那些小孩一起围攻,萧鹤连一声不吭把末央护在怀中,硬生生等他们打得无趣了,才一瘸一拐起来。
迷迷糊糊中,末央看见救下自己的是一位秀气的小公子。
因为她全身是伤,萧鹤连用仅剩的钱买了金疮药和纱布,先给末央包扎好,再带她往他能看见的最高的山上去。
萧鹤连觉得,站得高就看得远,等他爬上山顶,应该就能找到爹娘了。可惜,才爬到半山腰,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萧鹤连只好带着末央躲进了一个山洞里。
他浑身湿透,见末央被冻的直发抖,用不多的灵力烘干了外衣,把末央包起来,自己穿着湿冷的里衣,想着总会干的。
没想这场大雨下了许久,萧鹤连因穿着湿衣,发起了高烧,半昏半睡,雨停了也不见好。末央伤口恢复了些,她眼见着萧鹤连已经烧到说胡话了,情急之下只能轻轻咬他,好在萧鹤连痛醒了,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恐惧促使他勉力朝外面发射了随身携带的信号弹,身上没有力气,只能待在洞里,抱着末央嘀嘀咕咕:
“我叫萧鹤连,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跑出来了,万一遇到坏人就遭了……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我是出来找我爹娘的,云仙说他们走了,但是我不知道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们要留我一个人在岛上啊?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不懂事?可是师祖说我很听话啊……”
萧鹤连不知道,太过听话懂事的孩子,爱他者可怜他,不爱他者忽视他。
末央眨了眨眼,晶莹的眼珠蒙上一层水雾,她将头靠在萧鹤连怀中,听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只是此时她还不会传感,没有办法和他交流。
萧鹤连喃喃道:“他们说,我爹娘不喜欢我,本来都不准备生我,我原本不信的,现在有些信了。”
末央将尾巴围在他肩膀上,试图让他暖和些。
“你别怕,等师祖他们来了,我就带你回去,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
说到后面,他昏昏沉沉又要睡去,等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他在梨花岛上的屋子,但因高烧一场,萧鹤连完全忘记了出去后发生的事,也就忘记了末央。
他不知道,末央当时害怕他出事,出去给他找草药,回来后见到那么多带剑的修士,害怕地躲了起来,只能看着他被救走,离开了这里。
萧鹤连忘记了末央,也接受了父母的离去,再也没有哭闹了,也没有说过想父母的话。
孩子不该是父母的枷锁,他知道,就让他们继续过想要的日子吧,能生下他,已是很感激。
两人的身影在他记忆里越发模糊,这有些意外的亲情也就渐渐淡了,而逐渐清晰的,是一只浑身染血的小白狐躺在他怀中的模样。
瞳孔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重叠了,萧鹤连终于明白乔铃说得那句“你想起来有你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雨终于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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