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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歪了下头,若有所思。
经过一年时间的搁置,现场的有毒物质已被降解大半,化学测量显示厂区外围的有害气体浓度不足以严重损伤人体,但考虑到核心区域或许还有更多毒物残留,米染和路潇两人谨慎地穿上了防化服,不过宁兮并没有穿防化服,以他本体的大小,就算把苯合成物当水喝,应该也没什麽感觉。
三个人进入刘苗的公司,各自负责一层,路潇被分配到了第三层。
热度从下往上传导,越高的位置火焰温度越高,而三楼是建筑顶层,因此受损最严重,墙壁上都是黑漆漆的烟灰,门窗变形,地板碳化,一些七扭八歪的金属架子倒在走廊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是干嘛的了。
其实路潇也知道,眼下最便捷的方法是让冼云泽附身这栋楼,那麽分秒之间,他们就能找出所有的黑蚇,不过以冼云泽当前的智商,谁能保证它会觉得黑蚇可爱想养,就故意把黑蚇放跑呢?
所以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吧!
路潇开始逐一查看着三楼的每间房间。
近一年的时间无人造访,这栋楼已经成了植物的乐园,墙角堆积的灰尘生出了绿色的小草,窗台上的花盆经过烈火灼烧,里面的花卉已经死去,但春风吹来了牵牛花的种子,一大片红白相间的喇叭花爬满了窗台,又从窗台上淌进走廊里。
人偶坐在路潇的肩上荡着腿,絮絮叨叨说着话,随着思维复苏,它每天都有新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于“人”,有的时候,路潇都怀疑下个瞬间它就会恢复记忆。
“喵!”
路潇路过牵牛花丛时,意外惊醒了一只贪睡的猫。
这只猫通体雪白,长着一身柔顺的长毛,一点也不怕人,它慵懒地从白色的喇叭花间站起来,伸长前爪抻了个懒腰,然後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自来熟地蹭起了路潇的裤腿儿。
路潇忍不住弯腰摸了摸它,带着小鱼干味道的手指吸引了猫咪的注意,它直起身体抱住路潇的腿,九曲十八弯地喵喵叫出了一支山歌。
路潇赶快拿出那串鱼干,撕下一条,蹲下来晃了晃,白猫便把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避开她的手指小口咀嚼起来,吃完也不争不抢,又开始舔她的手。
“哇!这也太可爱了!”路潇诚心发出感慨,忍不住抓了抓白猫的头顶,白猫便享受地伸长了脖子,向她索取更多抚摸。
可在这人猫和谐共处的美妙时刻,人偶突然从路潇肩上跳了下来,重重的落地声惊扰到了白猫,它缩着脖子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搞不清人偶是个什麽动物。
人偶对白猫发出超大的叫声:“汪汪汪!”
白猫被它吓了一跳,再次缩了下脖子,然後叼起那串小鱼干跳上阳台,顺着伸进窗口的树枝跑远了,大概是想找个地方一边享用零食,一边重新梳理一下世界观吧!
人偶目视白猫跑远,便踏着花丛转回身,把两只手放到了路潇被白猫踩过的膝盖上,仰头看向她,精致的小脸上竟然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路潇用摸过白猫的手也抓了抓它的头顶:“你怎麽把它撵跑了?你不是很喜欢动物吗?”
“我喜欢动物,但你要喜欢我。”
“我喜欢猫咪的同时,也可以喜欢你呀!”
“不行,要更喜欢我。”
路潇点头答应:“嗯!和猫咪相比,更喜欢你!”
“那也不行!”人偶贫瘠的词汇量表达不出它的思想,“不可以和猫咪比!不能是那种喜欢,要是丶要是——”
发现它急了,路潇还故意学着它拉长音调:“要是——”
“要是宁兮那样!”
路潇歪头:“宁兮是哪样?”
它急得撑着路潇的膝盖直蹦,可到底还是组织不清语言,而路潇已经憋不住笑意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
人偶愤怒地望向她,感觉满腔热情喂了狗,突然捧起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咬了一口,然後抓着路潇的衣襟簌簌爬上肩头,跳回背包刷地拉合拉链,不再说话了。
路潇强行抿住笑声,看了下手指上的牙印,痕迹浅浅的,很快就消失了。
她当然明白冼云泽的意思,作为被收服的灵,它迷恋她是一种本能,但路潇不能也不敢把这种爱慕当真。
等到那一天,两人解除捆绑,冼云泽重新恢复身份,依然会是仙寿绵长的仙君,他可能觉得会当下的心境愚钝有趣,可堪琢磨,但此间种种只与附身有关,与她无关,他附身的是路潇丶是人丶是狗丶是混沌无知的一尾鲤鱼,都没有什麽差别,他都会喜欢上他们。他们。
而她也将回归自己的生活,她的馀生可能会时常怀念这段有趣的经历,不过人生区区百年,如白驹过隙,其实也没有太多时间空耗回忆。
他们的相遇,就像一场雨遇见了江水,她自滂沱,他自汹涌,看似交相呼应,但他无法与她席卷天地,她也不能与他合流向海。
他们注定只有擦肩之缘。
人间一照面。
*(7)*
路潇把背包绕到身前,试着拉开拉链,没能成功,于是她摘下了一朵连着藤蔓的喇叭花,把藤蔓的尾巴插进了背包上方预留的耳机线口,然後便看见藤蔓被一节节地抽了进去,花朵卡在耳机线口晃了晃,最後也被拉了进去。
路潇小声嘀咕:“智商不高,脾气还挺大,哼!”
背包里传来回音:“哼!”
路潇拍拍背包,继续检索三楼的房间。
她听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仿佛有人刻意藏在那里,但她未感到惊讶,幼体黑蚇就是会模仿人类的声音吸引注意力,于是她一面朝那房间走去,一面拿出手机拨通了米染的电话。
“我听到三楼走廊这边有黑蚇的声音,你们要不要上来一下?还是我自己处理——抱歉!”
路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没留意周围情况,她随手推开这扇门,才猛然看见屋中站着十几个活生生的人,脑筋一时愣住,居然对他们说了声抱歉,之後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路潇背靠着门边的水泥墙,茫然眨了眨眼睛,悄悄回忆自己刚才看到了什麽。
电话对面还不知她遭遇了什麽,米染追问:“怎麽了?小路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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