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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涌了上来,他抱起温焰,有些失神地走进屋子。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倾泻下来,照亮了眼前熟悉的空间。
客厅里那张沙发,依旧摆放在窗边的老位置,上面蒙着的那块素色格子盖布,是两人当年逛街时选的,颜色似乎一点都没变淡。
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一个略显粗糙的陶土小烟灰缸还摆在那里。那是他们路过一个手工作坊,他随手捏了送给她的。
这屋子里的时间仿佛被某种固执的力量凝固了,一切都维持着旧日的格局。
江远舟胸口像是被什麽东西用力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波澜,抱着温焰走到沙发边,将她安置在上面。
他想去厨房给她倒杯水,刚站起身,手腕却被拽住了。
“别,别走……”温焰闭着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带着醉酒者失控的力道。
紧接着,一串破碎的呜咽从她唇边溢了出来。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脸颊。
“随泱对不起,吕希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她不停念着两个名字,满脸绝望,“是我害了你们,是我……该死的人是我……”
江远舟记得这两个名字,她们是温焰六年前最要好的闺蜜。
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她们都已经不在了?而且温焰还背负着这样的自责?
他蹲下身,靠近她,试图让她混乱的呓语更清晰些。
或许是感觉到手腕上属于他的温度,温焰混乱的意识又切换了焦点。
她一边哭泣着,一边含混地抱怨,语气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还有你,江远舟……你也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江远舟听着她这没头没脑的指控,心中那份沉重的担忧里,掺进了哭笑不得。
他回握住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声音柔和而安抚:“我什麽时候欺负你了?”
温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努力聚焦。
她瘪瘪嘴,委屈巴巴地,“就上次,档案室刘姐……她托我问你要不要相亲,你……你居然答应了。”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读你的书就好了,还回来做什麽?我身边什麽人都没有了,你还回来做什麽?你会给我错觉的,你知不知道?”
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转为断续的抽噎。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像被噩梦纠缠。
江远舟蹲在沙发前,目光落在她泪痕狼藉的脸上。
他的气息沉重得如同叹息,一字一句地问道,“既然这样,温焰,你当初为什麽要推开我?”
问题抛向虚空,也投向沉睡的她。
酒精构筑的堡垒坚不可摧,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轻柔地掰开了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再度将她抱起。
卧室门开着,他将她放在大床上,拉过薄被。
当他正准备离开床的那刻,床头柜上一个物件,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条银链,链坠是一粒切割简单的吊坠。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它闪烁着内敛而温柔的光泽。
江远舟僵了一下,很快认出来了——那分明是他离开那天,鼓起勇气向她告白时,笨拙地塞到她手里的项链。
当时她还掏出了宋丞的昂贵礼物作对比,让他知难而退。
他本以为,这条承载着他心意的项链,早就被她丢进了垃圾桶,如同他狼狈离开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它竟会在这里,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如同一枚被珍藏的沉默信物。
整整六年。
江远舟慢慢弯下腰,指尖小心地碰触了一下那冰凉的吊坠。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心头,却在心口融化成一片滚烫的酸楚。他抿紧了唇,再度看向温焰。
她枕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匀长。酒精的红晕尚未褪去,面颊上留有两抹淡淡的痕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让他不由地想起今晚酒吧的一幕。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无声地俯下身去,最终将自己的嘴唇,像羽毛拂过水面般,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那感觉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或许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然後他直起身,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他的视线因湿润而变得有些模糊。他抹了把眼角,看清温焰依然沉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那天晚上,他在床边的阴影里站了很久,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无处可逃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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