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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重量（第2页）

原来……她承受的所有无妄之灾和漫长痛苦，根源都在于他一个随意的指令！

巨大的丶前所未有的负罪感，混合着灭顶的心疼和一种几乎将他撕裂的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到书房角落的洗手间！

“哇——！”

再也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冲破喉咙，他对着冰冷的盥洗池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灼烧般的胆汁翻涌上来，带来一阵阵辛辣的苦涩！

他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肩膀因为剧烈的呕吐而耸动，额角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丶布满冷汗和痛苦扭曲的脸。那双曾经睥睨一切丶冷酷无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丶被巨大冲击碾碎後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许久，干呕才平息下来。萧让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脸和手，试图浇灭心头那团焚烧一切的业火，却只是徒劳。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阵寒颤。

他擡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镜中的男人，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有那紧抿的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泄露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与挣扎。

他缓缓走出洗手间，脚步虚浮。目光扫过地毯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如同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没有去捡。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後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影，却照不进他心底分毫的黑暗。他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的玻璃上，显得无比孤寂和……沉重。

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不再仅仅是她过往的印记。

它成了一道横亘在他心口的丶血淋淋的审判！

是他亲手，将无辜的她拖入了深渊，又在她饱受创伤後，以那样冷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甚至……昨夜还因看到那道疤而冰冷地驱逐她！

他想起在复健室，她微凉指尖带来的安抚；想起她无声的坚持和那碟清甜的蜜渍桂花；想起她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时滚烫的泪水和绝望的挽留；更想起昨夜雷雨中，她蜷缩颤抖的脆弱和在他怀里终于平息下来的依赖……

他对她做过什麽？

他给予她的，除了无妄的灾祸，除了冰冷的驱离，除了那一点点在她崩溃时才展现的丶笨拙的保护……还有什麽？

一股强烈的丶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我厌弃感汹涌而至！他甚至觉得自己靠近她，都是一种亵渎和新的伤害！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萧让？”温柠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和些许迟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在里面吗？我热了牛奶。”

她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书房内死寂而沉重的空气，也狠狠刺在了萧让最痛的那根神经上！

萧让的身体猛地一僵！背对着门的宽阔肩膀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甚至不敢呼吸！一种强烈的丶想要立刻消失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该怎麽面对她？

用这张刚刚得知自己是她一切痛苦源头的丶充满罪恶的脸？

用这双昨夜才笨拙地抱过她丶此刻却觉得无比肮脏的手？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萧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侧过身，将自己隐入落地窗旁厚重的窗帘阴影里，将那张布满痛苦和自我厌弃的脸，彻底藏进了黑暗之中。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柔软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脸上还带着睡醒後的懵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环视着昏暗的书房，目光落在书桌旁空着的皮椅和地毯上静静躺着的手机上，最後，疑惑地看向落地窗边那片厚重的阴影。

“萧让？”她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阴影里一片沉默。只有一道极其模糊的丶高大的轮廓，一动不动。

温柠端着牛奶，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她能感觉到书房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丶冰冷而沉重的气息，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重。他明明就在那里，却像一尊沉在黑暗里的冰冷石像，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牛奶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牛奶……我放这里了。”她低声说完，又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阴影，才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萧让依旧隐在窗帘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温热的牛奶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与他此刻冰冷绝望的心境形成讽刺的对比。

他缓缓擡起手，指尖带着未干的水渍和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缓慢地丶用力地按在了自己剧烈跳动的丶仿佛被巨石压住的心脏位置。

那里，沉甸甸的，压着三年前一场阴差阳错的绑架，压着一道因他而生的狰狞伤疤，压着一个女孩在雷雨中独自被困四小时的绝望，压着她昨夜崩溃的颤抖和泪水，也压着他此刻……无处遁形的丶沉重的丶足以将他压垮的——罪孽。

沉默，在昏暗中无限蔓延，重得令人窒息。这沉默的重量，是他亲手为自己戴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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