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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掌门暗语
就在他凝聚起最後一丝力气,准备强行催动仅存的灵力冲上峰顶时——
一道温和醇厚丶带着关切的声音,如同清泉般自身後不远处响起:
“清晖师弟?”
沈望舒霍然转身!
只见下方十几级石阶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人。那人身着绣着繁复金色云纹的玄色掌门道袍,面容儒雅,气度雍容,颌下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平和,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担忧,望着他。
正是凌霄宗当代掌门——玄诚子!
“清晖师弟?”玄诚子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你脸色怎如此之差?可是伤势反复了?”他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沈望舒扶住山壁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额角细密的冷汗。
沈望舒强行压下识海中翻腾的眩晕和那如同魔音灌耳的诡异呓语,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山风灌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他濒临溃散的意志稍稍凝聚。他松开扶着山壁的手,挺直了背脊,素白的身影在血色晚霞中依旧孤峭如松,只是那丝极力掩饰的虚弱,在玄诚子这等修为精深的大能面前,无所遁形。
“劳掌门师兄挂念。”沈望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滞涩感,却努力维持着惯常的清冷,“旧伤初愈,灵力运转尚有些滞涩,无甚大碍。出来走走,一时有些乏了。”
玄诚子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温润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师弟,你性子向来要强,但此次伤及根本,非同小可。听为兄一句劝,安心在清辉阁静养,莫要再劳心费力,更莫要去那些……偏僻阴晦之地徒耗心神。”他语重心长,尤其是“偏僻阴晦之地”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一分。
沈望舒心头猛地一凛!偏僻阴晦之地?掌门所指,是青竹苑?还是後山断崖?他是在暗示什麽?还是仅仅出于对同门伤情的关心?
“多谢掌门师兄提点。”沈望舒垂下眼帘,避开玄诚子那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师弟省得。”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只是闭关日久,峰中清冷,出来走动,倒觉……物是人非之感,尤为强烈。”他将“物是人非”四个字说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目光却悄然擡起,锐利地刺向玄诚子的眼睛,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波澜。
玄诚子脸上的温和关切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沈望舒只是感慨岁月流逝。他捋了捋长须,声音沉稳依旧:“问道峰清辉阁,本就是宗门清净之地,师弟一心向道,不染俗尘,何来物是人非之说?一切,皆是道法自然罢了。”
道法自然……
沈望舒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握紧。玄诚子的回答滴水不漏,温和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对现状理所当然的肯定。仿佛问道峰的“清冷孤寂”,他沈望舒的“形单影只”,本就是天经地义,是“道法自然”的体现。
这看似寻常的安抚,落在沈望舒耳中,却比任何冰冷的警告更令人心寒。这意味着,在掌门玄诚子的认知里,这被篡改的“现状”,就是唯一的丶真实的现实!他不仅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潜意识里在维护这种“正常”!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寒意席卷了沈望舒。连掌门都如此……他还能向谁求证?
“师兄说的是。”沈望舒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师弟……有些倦了,先行告退。”他微微躬身一礼,不再看玄诚子,转身便要踏上石阶。
“师弟且慢。”玄诚子却叫住了他。
沈望舒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玄诚子走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被暮色吞噬的连绵群山,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沈望舒耳中:“修道之人,首重心境澄明。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过于执着于虚妄之念,恐滋生心魔,反噬己身,万劫不复……清晖师弟,你,明白吗?”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过于执着于虚妄之念?
心魔?万劫不复?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刺,精准地扎在沈望舒最隐秘的痛处!玄诚子这是在告诫他!以一种看似关怀丶实则警告的方式,告诫他放弃追寻那“不存在”的过去!放弃寻找那个“虚妄”的岑溯!
沈望舒的脊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指尖冰凉。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师弟……受教。”
说完,他不再停留,体内残存的灵力强行提起,身形化作一道略显虚浮的白光,朝着峰顶清辉阁的方向疾掠而去,背影在沉沉的暮色中,透着一股近乎仓皇的决绝。
玄诚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石阶尽头的白光,脸上那温润平和的表情如同面具般缓缓敛去,眼底深处,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清辉阁厚重的石门在身後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沈望舒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寒玉石门,才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噗——”
一口压抑已久的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光洁如镜的寒玉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目惊心的暗红梅花。体内灵力彻底枯竭,元婴小人蜷缩在黯淡的气海中,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神魂深处,那细密的裂痕如同被无形之力撕扯,剧痛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和无数重叠的丶充满怨毒与诱惑的呓语疯狂冲击着他的灵台!
玄诚子那看似温和的警告,字字如刀,将他心中最後一丝侥幸彻底斩断。
放弃?当那冰冷幽邃的魔气真实存在,当岑溯存在的痕迹被如此粗暴地抹去,当这整个世界都在扭曲他的认知……他如何能放弃?!
他挣扎着爬到寒玉云床前,颤抖着手指打开柳烟寒所赠的玉盒,取出一根凝神香。指尖微弱的灵力艰难地燃起一点火星,将线香点燃。
熟悉的清冽气息袅袅升起,如同温柔的丝线,试图缠绕住他濒临崩溃的神魂。沈望舒盘膝坐好,强迫自己进入最深沉的入定。冰凉的寒玉气息从身下源源不断渗入体内,配合着凝神香的效力,一点一滴地抚平着神魂的剧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黯淡的元婴。
时间在死寂和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清辉阁内只有香炉口那一点微弱的青光和线香燃烧的细微红光。沈望舒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识海中那疯狂的呓语也渐渐被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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