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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沛茗问他是否“能”当,而非“想”当。她知道许多人都不会愿意做这麽一份危险又吃力不讨好的活,而她并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机会。
好在罗源脑子虽不灵活,却很坚定地道:“能!”
“那好,我需要你跟在周氏的身後而不被她发现,直到她找到‘石驴子’那群山匪,并把我的话传达到位了。”
见邺沛茗终于把话说到他们关心的点上了,马锋等人终于提起了精神。他们心道邺沛茗果然不会真的将周氏放了,而传达的那一句话也可能是涉及南岭村的安危之事。
屋外寒风已起,风从河面吹来,拂过田地,撞得南岭村房屋外的木门吱呀作响。偶有寒风从简陋的门缝中钻进去,冷乎乎地钻到人的身体上去,冷得微微哆嗦。
黑暗中,破旧的门被轻轻推开,吱呀声惊醒了本来就没睡着的周氏。她缩在角落里,紧张地看着门口。
马锋提着灯笼进来,而在他身後的是邺沛茗,俩人进入到这里,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曾担心夜里有人要对付她,只是若来的人是马锋和邺沛茗,那她便知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周氏从角落里扶墙站起来,她并没有被捆绑起来,因为这间柴房只有门一个出口,在锁着的情况下她一个弱女子无法逃脱。
“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麽。”邺沛茗开口。
“你想让我给石大明带话。”周氏道。
“你见过‘石驴子’石大明吗?”
周氏点了点头:“虽然匪帮中各有头目,但也时常聚在一起议事。我见过石大明两面,他比‘将军’……也就是吴三要守规矩。”
“守规矩?”马锋问道。
“我听他们发生过争执,石大明认为劫财应劫之有道,而最该禁止的便是杀人以及奸-淫-女人,也不该抢贫苦的百姓。若真的要抢,也得留有馀粮让他们度日,所以他们多数抢过路的商队以及逃难到这边的富人。”
“这麽说,你当初怎麽就没跟着石大明呢?”
“吴三是他们的头目,虽说石大明与刘严也有一部分人奉为头目,也压了吴三一头,可他们都不敢跟吴三明着干以免自己人内斗。奴就算是想跟着石大明,那吴三也不许呀!”
邺沛茗思忖片刻,道:“既然石大明守规矩,那我就没什麽好担忧的,把你交给他,对你也无坏处不是?所以我让你给他带话,告诉他,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他若真要来打我们村子的主意,那他们的下场还是会跟吴三一样。”
“……是。”周氏迟疑了一下,应下了。
“若我发现你的话没传达到,等我处理了那些山匪後,自然也不会放过你。若你能把话带到,而石大明和刘严也回到该回的地方,你自然算是将功折罪了,我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了。”
邺沛茗说完,望了一下灰蒙蒙亮的天际,又让马锋将周氏带走。周氏走出去後频频回头看着邺沛茗,直到确定邺沛茗不会反悔後才快步离去。
马良才与罗源从边上走出来,而罗源则悄悄地跟了上去,马良才道:“公子也算是大发慈悲了,周氏这一去,无疑是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邺沛茗的嘴角扯了扯:“这可不一定。”
“怎麽说?”
“她恨那群山匪。”
马良才这一回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邺沛茗问:“才哥认为,若你是她,在遭受这麽痛苦的折磨後,会如何?”
马良才设身处地地想,如若他是周氏,本是良家女却被掳去遭受奸-污和凌虐。如此奇耻大辱,他会自我了断也不愿不清不白地活在人世间。可他又不能死,令他家破人亡和给他留下这一切痛苦的人还未死,他自然会伺机报仇,等大仇已报,他就奔赴黄泉与家人相聚。
邺沛茗认为,尽管将贞操视为最重要的东西的思想不可取,可在二十一世纪都未能尽除的思想在这时候是根深蒂固的。即是固有的思想,那会忍辱偷生的女子便少之又少。
“她既然能忍辱偷生,又不乏谋略,这份坚毅的性子和智谋倒是令我钦佩。她恨那些山匪是真的,可以说恨之入骨。如果当初她的计谋成功了,她想必会以南岭村的钱粮为诱惑,趁机勾起吴三与石大明他们之间的内斗。”
马良才顺着邺沛茗的思路往下想,终于想明白了:“所以她是绝不会好好地传达公子的话的,她定会引诱石大明他们过来,让公子认为他们不安好心从而一举剿灭了他们。如此一来,她便算是报了自己的大仇了!”
邺沛茗可以从周氏的眼神看出,她并非一个软弱之人,能忍辱负重,茍且偷生这麽久,定是有目的的。在她未达成目的之前,自然不会轻易地死去。
“可是,她如果真的要利用公子来灭了那些山匪,为何还会替石大明说好话?”马良才又困惑道。
邺沛茗哈哈一笑:“你得知道迷惑敌人最好的说辞便是,一半真一半假。且她知道我们既然能知她给山匪献策的事情,必然想到这其中定是出了什麽纰漏,许是有细作听见了。如此一来,吴三与石大明之间的事情,细作也一定会告诉我的,那她再说假话,岂非失去我们的信任?”
“那如果她真的挑拨离间,让那群山匪来袭怎麽是好?”
“让村子里强壮的人佩刀加强村子周围的巡视,同时将消息告知附近的村子的村长,让他们别声张,偷偷地安排人便是了。”邺沛茗说完,又道,“还有,这些日子我不在村子里,有什麽事你跟马锋做主。”
马良才“啊”了一声:“公子你是又要亲自去跟踪周氏吗?不是已经有罗源了吗?”
“罗源毕竟只是个普通人,难免有跟丢的可能。而且以周氏的心思之缜密,想必也会猜到会有人跟着她,只不过罗源之後是否还有别人跟着她,她就不清楚了。”
“那公子此番前去,要多久?”
“算日子,石大明是在吴三啓程之後的第三日才也啓程过来的,所以再有两日,他应该就到这一带了。多则五日,少则两日,这些日子,你们就负责好村子的一切,而且对外说我进城去了。”
邺沛茗回到屋里时,院子的公鸡已经鸣叫。陈沅岚在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往边上钻了钻,却没触碰到暖软的身体。她混沌的脑袋开始慢慢地清醒,摸了一下发现的确没人——邺沛茗自昨夜睡了一个时辰後就未曾回来歇息了。
起床後为了节省灯油便摸黑推门而出,走到外头时恰巧看见一团黑影,她的心头微跳,忙开口问道:“是沛茗回来了吗?”
“嗯,你怎的起这麽早?”
陈沅岚松了一口气:“鸡鸣了,不早了。”
如今入了冬,天亮得也要迟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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