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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真,”沈浮低声哀求,“你不要像当年那样说狠心的话赶我走了,好不好?”
怎麽会有人三十岁了还在说和二十岁一样的话,怎麽会连颤抖的尾音都一样?
但言真再也不是那个二十岁的言真了。曾经的她说话绝情,但心里是爱着沈浮的,于是每句话都如踩在刀尖上跳舞,一步一个血淋淋脚印。
但如今,她却觉得心情平静。
真的什麽都已经过去了。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示弱。不是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天傍晚,她蹲在街头给沈浮打过去那个电话,如果她愿意放下尊严,在电话里对着沈浮掉眼泪。
那样的话,沈浮会不会出现在她身边,像曾经的许多次一样,低声说别哭啦,用指腹揩去她眼泪?
没有人猜得出答案。因为结局就是她没将电话打给沈浮,沈浮也没有再找她。
这麽多年来,她们充满默契地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若非在S大的那次偶遇,恐怕今生都不会再见面。
或者见面也会是很多年以後,到那时,她们都已经老了。
言真笑了一下,擡头看路边的树,灿烂的木棉花,照亮人的双目。
“我小时候看到花落下来就会很伤感,”她柔声说,“觉得开得那麽好的花,说落就落了。”
“但是,後来又有人和我说,花哪怕注定是要落的,它也还是会一年一年地开。”
“这本质上就是两件不相干的事儿。”
花谢了,不会影响人的记忆。反过来,不论记忆有多美好,花谢了就是谢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以前发生的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她冲沈浮微笑,“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这便是道别的意思了。沈浮没有说话,言真便也不想强求,风吹过来,她伸手拢一拢乱了的鬓发,看见操场上年轻的孩子还在踢球,一个女生浑身是汗,脸蛋红扑扑,奋力追着足球跑过去,她冲沈浮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却落入一个拥抱中。
沈浮轻轻地抱住了她,她没有闪躲,听见对方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再见。”
好奇怪啊,明明做的是挽留的动作,嘴里说的为什麽却是告别的话?言真的脸埋在沈浮的风衣里,终于又闻到她衬衣上洁净香气。
她曾经闻着她的味道入睡过无数遍,在轻柔的鹅绒被和拥抱里,她靠在对方肩膀上闭着眼睛,安静笃定,对地老天荒深信不疑。
而现在,她只是在心中倒数,三丶二丶一。
允许她沉湎过去的时间滴答流逝,言真伸出手,慢慢地推开了沈浮。
“再见,”她也回答道,扬起脸冲对方微笑,“我要走啦。”
没再有多馀的话和动作,人行道的绿灯亮了,她往前小小跳一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就这样朝马路对面走去。
一直走到斑马线尽头,言真转过身,看见沈浮仍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们彼此知道对方为什麽会停留。很多年前,她们也是这样在路边分手,各自有各自的骄傲,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又倔得要死,不愿意回头。
以至于她们都没看清对方脸上的眼泪,便渐行渐远许多年。
如今,她们隔着车流彼此凝望,终于将对方的神色都收入眼中,明明白白地目击,证实一切都逝水东流。
红灯又过去了,人行道的绿灯再次亮起,沈浮没有追过来,言真当然也没有过去。
她冲沈浮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用力挥手,用口型说再见。然後,如白日焰火,一瞬灿烂的笑容过後,她转身,最终低下了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儿。
言真这一路是往地铁站口的方向走的,但她并没有进地铁站。
沈浮静静地看着她走到车边,车门便自动为她打开,而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就这样上了车。
柏溪雪默不作声地坐在车里。
刚才言真给她发消息,给了个地址让她来接。司机开车到这里时,正好看见她们交谈丶拥抱而後分别的那一幕。
其实在外人眼里她们拥抱的时间很短,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退,柏溪雪心想,大概这拥抱也只得有情人本身才心知有多麽惊涛骇浪又有多麽柔情万种。
她看见言真在车前对沈浮用力挥手,脸上咧着大大的笑容,真傻,永远干练果决的言记者原来也会有这麽满脸冒傻气的时刻麽?
柏溪雪心知自己应该嫉妒的,正如她曾经嫉妒过的千万次一样。然而,当言真拉开车门跳上车的时候,柏溪雪却看见,笑容依旧淡淡挂在言真脸上,但她眼角湿润,分明是在哭。
沈浮大概没有看见言真的泪水,毕竟隔得太远,她笑容又那麽灿烂。
只有柏溪雪看见言真通红的眼眶。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好,她眨了眨眼,将头别向车窗,尽量不让自己失态被展出。
那一刻柏溪雪竟为言真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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