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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个字音被柏溪雪吞掉了。因为言真已擡起头看她。
一张平静到漠然的脸。
“对啊,”她听见言真说,“我就是生气了,又怎麽样呢?”
“柏小姐,您这样的身份,还这样对陌生人死缠烂打,”她冷冷吐出几个字,“多少有些掉价了。”
“献身也别上赶着吧?”
曾经柏溪雪将手扶在套房门框,转身离去前如此玩味吐出的话,终于化作一支冷箭,被她系数奉还。
言真终于畅快地笑了起来,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
或许这麽多年她就是在等这一刻呢?
不是对柏溪雪没有恨的,那麽多叫人尊严扫地的时刻,曾叫她痛彻心扉。她不过是尽力遗忘,装作无知无觉,想着放过柏溪雪,也放过自己罢了。
为什麽柏溪雪却偏偏总要自投罗网?
言真冷眼看她,良久,唇角浮现一个冷酷的笑:“你说得对,柏溪雪,我是挺恨你的。”
“但我是个正常人,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年轻好看,给钱大方,所以当你情人,我觉得不算吃亏。”
“但谈恋爱是另一码事。现在,柏小姐,我可以走了吗?“
柏溪雪的手仍撑在她身侧,如囚笼般将她笼罩,言真侧过头,抓着她的手腕,慢慢往外拉开。
她的手腕纤细冰凉,言真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柏溪雪咬住唇瓣看她,反手抓住她的手。言真感受到她呼吸有些发颤,却只当不知,松开手,在无声的角力中,一点丶一点将自己的手往外抽。
春夜清寒,明明有供暖,柏溪雪的手指却比她的手腕还要凉。
言真低着头,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终于,柏溪雪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言真轻轻一甩,便转身朝外走去。
大门突然打开,却不是言真的动作。
卢镝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与言真打了个照面,看着两人阴晴不定的神色,兀自笑得阳光灿烂。
“好巧啊。”
柏溪雪就站在言真身後,这样艳光四射一尊大佛,卢镝菲仿佛看也没看到,只是一把揽住言真的肩膀:“我刚才看到你也来了,就一直找你呢。”
言真并没有抗拒,柏溪雪站在她身後,看见她仰头,冲那个陌生女人笑了一下,便任由她说笑着,将自己带了出去。
大门重新关上。休息室归于寂静。
黑缎的座椅,大尊圆口粗瓷坛子在角落,插着一人多高的梨花枝。冷清清的白,灯影绰绰,将梨枝影子徐徐送到磨花玻璃屏风上。
柏溪雪就站在屏风前,沉默不语。
从刚才开始,她手上一直拎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
是热乎乎的苹果山药糕,新出炉的,据说对胃好。
言真胃不好,这个展的茶歇只供沙拉奶酪火腿等冷餐,发现言真也在之後,柏溪雪就担心她饿着。
她果然什麽也没吃。一直埋头写稿发邮件,侍应给她一杯冰柠檬水,她也只是放在一旁。
于是柏溪雪特意叫人订了糕点,一路快马加鞭,送到她手上。
没想到却根本没能送出去。
柏溪雪自嘲地笑了一声,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眉眼英朗,身材高挑,与言真站在一起,背影竟然很是般配。
真是一对璧人啊。只有她自己,总是这样被言真轻而易举地扔下。
九岁那年,她欠着自己那个冰淇淋,和妹妹说说笑笑走了。
十七岁,她在一场圣诞的雪後人间蒸发,义无反顾奔向沈浮和她的清白前程。
那现在,又轮到这个陌生女人了吗?
柏溪雪目光晦暗。按道理她应该跟上的,但那一瞬间,她却只觉双腿被钉在原地。
脚背仍有半个浅浅鞋印,就在刚才,她穿着高跟美丽刑具,被言真狠狠地碾过,痛得她差点想出声。
真是好狠心的女人。柏溪雪咬牙切齿,扬手将糕点扔进垃圾桶。
门外。言真迅速将卢镝菲的手从肩上甩了下来。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
“你的笔记本和相机都还在充电啊,”对方笑嘻嘻答,“上面贴了工作编号和姓名。”
敢情全世界都是来看展的,只有她真的在上班。
言真嘴角抽动一下,不做声,蹲下去把笔电相机收好,就起身往外走。
卢镝菲饶有兴致地跟在她身後:“诶,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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