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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真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就这样目睹着老人慢慢走出了巷子。正午日光明亮,倾斜而下,转瞬淹没了老人的脊背。她茫然张望,世界仿佛一张过曝的底片,万物都在光中沉没。
只有女警依旧笔直地站在对面,帽檐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目光落在何处。老人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她轻轻挪动一步,吱呀,大门打开,她颤颤巍巍的手扶住门把手,又将门重新关上。
老人浑浊的目光消失在门背後。
言真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
最终,她还是没有追上去。或许,采访是一项窥私欲与良知搏斗的工作。那一刻,她凝望对方模糊朦胧的眼珠,一瞬间仿若凝视了六年前在言妍病房的自我。
那时她无处遁形,只能躲到女厕所的隔间里哭。
言真的手颓然地垂了下去。算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采访。
她转头离开,与谢芷君她们汇合。
大家的进展都不太顺利,言真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们。
她们能在村子里呆的时间其实也没几天,一筹莫展的每分每秒,都是浪费。
三个人蹲在田埂边,牛粪味里忧郁了十分钟,毅然决定改变采访方针。
于是,下午她们开始和老乡闲聊,从无关紧要的问题问起,零零碎碎地勾勒出了这个村子的大概轮廓。
东溪村,一个常住人口只有三四十人的小村子,典型人口外流的空巢结构。年轻人不是出去打工上学,就是干脆在几十公里外的镇子定居了,村子中老年人居多,负责料理田地还有照顾小孩。
自杀的那个小女孩,叫陈雨穗,正在离村几公里的西溪中学念初中。
至于她自杀的原因,没有人知道。有说是被校园霸凌的,有说是被老师打击的,当然,最常见的一种说法,还是被猥亵丶或是早恋,偷尝禁果尔後怀孕轻生。
“您相信网上的说法麽?”
言真问。
老乡先是摇摇头,尔後又点点头。
“这不好讲的嘛……”他带着一种憨厚的丶歉意的笑容,“个女仔是好女仔来的哇,又听话又善良,讲礼貌,对她姥姥孝顺得没得讲……”
“但可能穗子就是太老实了,不小心被外面男的欺负了,或者年纪轻不懂事,和小混混谈恋爱,做了错事不小心就……那也是有可能的嘛……”
一只麻黄母鸡扑棱着飞过水渠。言真蹲坐在门槛上,一只手支起下巴:“但是警方通报没有说这件事呀。”
“哎!你们年轻妹仔不懂的哇!这种事情警方怎麽可能会说呢。你看网上那麽多人都这样说,那这消息应该还是有几分真的,你说是吧?”
三人成虎,衆口铄金。没有定论的话,重复一千遍以後,在人们心里就会成为事实。
言真无奈又疲倦地笑笑,结束了采访。
等到晚上大家回到住的地方,每个人都脸色疲惫丶步履沉重。
江心柔去洗澡了。卫生间的灯泡坏了,忽明忽暗。谢芷君在房间导出摄像文件,江心柔怕黑,于是言真拖着小板凳,坐在卫生间门口给江心柔把门。
她听着背後的花洒哗啦啦的声响,昏黄的灯泡一闪一闪,沐浴露的味道热腾腾地钻进鼻子,打湿深秋夜晚的空气,让言真的心情也有些湿淋淋的忽明忽暗。
她坐在竹板凳上,托腮,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麽心情。
手机还是静悄悄的,今天一整天,柏溪雪再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言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想,柏溪雪之前真的是太闹腾了。
以至于现在,当她真的进了一个鸟不拉屎的丶连4G信号都没有的小山村里,看见天阶夜色凉如水,她竟然无端地有些想她。
是山里的夜晚太安静了吗?人走在荒芜与寂静里,难免会怀念热闹的响动。
不过,话虽如此她也没有主动去找柏溪雪——大概对面现在也还在忙吧?不知道是在拍戏,还是在休息?
说不定等她的信号接上,又能看见柏溪雪又作为当红炸子鸡,正在和谁炒CP。
自己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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