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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道歉迟来太久,久到谢谨言已经麻木,那双眼睛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疲倦得容不下更多情绪。
“我愿意的。”
依旧是这句话,刺进沈自钧心里。
男人冷笑:“被他当作玩物还能心甘情愿——谢谨言,你简直下贱!”
“住口!”沈自钧愤然喝道,“我是真心待他!”
“你有什麽真心!?”男人反问,“你的真心早被抽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什麽真心?”
沈自钧愕然。
先前假扮谢谨言的画影也说,察觉不到梦狩的“思慕之心”。
他的思慕之心是何时被抽走的,又是何人为之?
答案昭然若揭。
“到底孩童讨巧,几句话就把梦狩哄得团团转。”男人语气轻佻,“庭院濒临崩毁,你是关心则乱啊,竟然没认出我用纸镜做出的假影,冒冒失失抱上去……”
沈自钧听他这样说,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如同雪水浸透的炭火。
“当胸那一刺,惊喜吗?”
梅枝为刺,封存倾心。他的思慕,早已跟随孩童,丢在荒僻庭院里,一别经年,相逢不识。
月影口口声声“想要”谢谨言,原来并不为杀戮,只为自己求而不得的真心。
原来他早已与古树定契,剥离情意,执着求索,不死不休。
“谢谨言,他从未真心待你,一个没有思慕的人,如何论及‘情爱’?他对你只有欲望。”男人笑着站起身,走到沈自钧面前,“既然如此,我替你讨个公道,是不是该谢我?”
他拾起梦刀,掂在手心,猛地扎进沈自钧手臂,再缓慢抽出,似乎很享受利刃切割躯体的触感,他的动作很慢。
沈自钧凶狠地瞪着他,一声不吭。
男人赞叹:“好倔的脾气,不愧为梦狩,当得起刚正骏烈。”
“不过啊,那是曾经了。”他凑近些,抚摸沈自钧额头的云水纹,语气桀骜,“承受那麽多戾气,你早已没有资格守护梦境。”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他不禁放松了戒备,梦刀贴近。沈自钧劈手去夺,争夺中梦刀甩落,两人滚在一处,藤枝纠缠在两人身上,不分彼此。
仓促中男人摸回梦刀,随即斩断束缚,寒光巍巍,对准胸膛。
“还认不清自己处境?为人鱼肉的滋味,我可以好心帮你回味回味。”
雪亮剑尖没入胸口,一寸,又一寸,沈自钧颤抖着,凤眸狠戾地瞪视着千万条垂下的枝梢,咬紧牙不肯出声。
男人跪在他身边,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眼神热切而疯狂。
“出声。”
他催促,刀尖压入前额,顺着云水纹的边缘挑开。
“我让你出声!叫出来!求我!”
暴虐的语气和那晚一样,无论正或是邪,梦狩折磨人的乐趣惯是相同。
沈自钧痛得意识迷离:“杀了我,放过他……”
冰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男人面色阴沉:“他是我的!你一个连爱都不会的凶魂,就要被我千刀万剐撕成碎片,还惺惺作态个什麽劲!”
“他不是。”微弱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透过树藤间隙,谢谨言重复说:“他不是的。”
男人蹙眉:“不是什麽?”
“他有思慕之心。”
男人讥笑:“你是傻了吗?我用纸镜借影,亲手抽了他的真心,那年你不满八岁,懂什麽?”
谢谨言摇头:“不懂的是你。”
他说着,掌心一枚红蝶翩然欲飞,烈焰攒动,顺着手臂燃向衆多藤枝。
竟是红莲业火!
男人发出一声嘶喊,似乎极为痛苦:“谢谨言!”
他顾不得压制沈自钧,翻身向谢谨言扑去,冷不防背後一沉,利刃贯穿肩膀。
沈自钧声音重得堪比荼津浪涛:“你要对付的人是我!”
话音方落,他已不顾一切催发业火,化为厚重威势,碾碎魂魄。
梦刀斩魂夺魄无往不利,何况又是赌上馀力的一搏,没理由不成功,可是隔着浓雾,沈自钧依稀听到凉薄的嘲讽:“还不明白吗?无论处于何种绝境,我都不会败给你。”
持刀的手一颤:“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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