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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真吞,你含着一口气……”谢谨言指着咽喉示意,“不要停在这里,你——”
一根手指倏然触上他的喉结,他蓦地收声。
就听沈自钧催促:“说啊,不停在这里,然後呢?”
他目光沉静,仿佛真的只是虚心求教。谢谨言无法,回过神,低声念了句诗词。
沈自钧摸着他的喉结,指尖拈过那抹润泽,感受薄薄肌肤下软骨的震颤。短短瞬息,他好像体悟到,那就是声音的律动。
那是属于谢谨言的声音。
他垂眸,隐在睫毛下的目光渐渐幽深:“其实我——”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循声望去,屏幕上显示:梁毓声。
谢谨言拿起手机,示意沈自钧退开。然而那根手指仿佛黏在喉咙上,就是不退。铃声持续,他无奈,索性就着两人贴近的姿势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梁毓声情绪激动,只说了几句,就险些呜咽出来。
“什麽事?不要急,慢慢说。”对方那样焦急,谢谨言也跟着紧张几分,嗓音却压得稳,无形中让听到的人暂时定神。
梁毓声又说了什麽,沈自钧听不清楚,只看到谢谨言唇瓣开合,露出洁白的牙尖。手指下喉结的滑动起伏,如嗓音一样沉稳有力。
“准备一下,等下她过来。”挂断电话,谢谨言蹙着眉,“你还要按到什麽时候?”
沈自钧连忙把手臂缩到身後,拇指和食指搓磨,仿佛回味指腹的触感。
“她怎麽了?”
谢谨言收拾书本,略微顿了一下:“论文出问题了。”
梁毓声哭着把两篇论文并列展示的时候,谢谨言的神色骤然一僵。他盯着屏幕,目光来回审视,眉心的阴云渐渐浓重。
良久,他起身,摇摇头:“没法,你认了吧。”
梁毓声失声:“凭什麽?”
随她前来的方逸尘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然而无用。梁毓声双眼泛红,泪珠就在眼眶里蓄积,可是她咬牙把泪水憋住,静默片刻,说:“我这几个月……凭什麽?”
实验一日未得出理想数据,她就一日不安心。反复设计丶修改丶测试丶重复,再到数据处理丶论文撰写,几个月的时间花在上面,好不容易论文成稿,投出去,也有了回音。她以为几个月的辛苦终于能有回报,能为自己保研加一份胜算,然而到头来——
有人捷足先登,抢先发表了论文。
大到框架结构,小到数据分析,几乎与原稿如出一辙,若不是缀了旁人的名字,梁毓声险些就以为是自己的手笔。
一夕之间,她的实验丶她的数据丶她的结果,通通成了别人的果实。为人作嫁,她如何甘心?
“凭什麽?”她强忍眼泪,隔着朦胧的目光,望着谢谨言,哽咽道,“凭什麽?”
谢谨言叹息:“毓声,对方已经刊出,数据库也有了收录,我们再怎样,也强不过这一点。”
方逸尘思忖,问道:“原始实验记录和数据她都留着,能不能……申诉?”
他到底年长几岁,听闻过类似情形,因此试着给出一点可能的希望。
梁毓声眼中腾起火苗,擦擦泪水:“我都留着的!每一次!”
“毓声,”不忍掐灭她的希冀,谢谨言声音很轻,却藏不住话语间的冰冷,“记录可以作假,数据也能推测,甚至实验还能做一遍……凭这些,很难,你也拖不起。”
学术争端不同于论断是非,往往需要漫长举证。实验可以重复,数据却不一定可以,无人能够完美重现自己做过的实验。因此,仅凭数据,也难以证明别人的实验就是作僞。
论文中,梁毓声对实验流程毫无保留。只要时间足够,那麽对方也可以依照流程进行实验,拿出类似的数据。
两方对质,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对于准备毕业丶想要读研的梁毓声来说,通通耗不起。
沈自钧不甘心:“那,如果装不知道呢?这本来就是她的文章啊!”
谢谨言摇头:“已经有人发表,再发,就是……”
後面的话,他说不下去,衆人却听得分明。一旦沾上“抄袭”的污点,梁毓声今後就别想在学术这条路上走得安稳。
留在眼前的路,除了撤稿,别无选择。
梁毓声的泪“唰”的一下淌下来,她捂住脸,指缝间渗出道道晶莹。
沈自钧默默递过纸巾盒。
虽然时常与梁毓声斗嘴,相处也总是掺着淡淡的火药味,可是心底里,他对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并无厌恶。知晓她此刻身临困顿,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此刻,他清楚地知道,梁毓声是“伤心”的,“难过”的,应对这种情绪的时候,要耐心丶温柔丶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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