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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打算怎麽办?”他问。
石维敬举目望向远方。适逢正午,灿烂的阳光投下,北方的天空连一片云也无,瓦蓝瓦蓝,干净得如同一块蓝宝石玻璃。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瞒你。我早就在准备考研的事,现在,正好全力备考。”石维敬唇边牵起一丝笑,又望了望那块天空,“她想报考临城大学的文学院。现在,她去不了,就由我替她看看吧。”
那块天空下,临城大学的草长莺飞丶书香盛景,再也不属于喻宛宛。
曾经想过的双双投身文学海洋,执卷论辩。如今看来,不过一场自欺欺人的梦罢了。人已逝,梦已醒,活着的人,只能踽踽独行。
石维敬抿唇,深深望了谢谨言一会儿,垂下眼,叹息道:“谢老师,你我共事将近两年。在我看来,你不算是个仗义执言的君子,也却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你……”他忽然顿住,云淡风轻地苦笑,摇了摇头。
不知如何开口,自己似乎也没有立场指指点点。
石维敬最後望了沈自钧一眼,再看向谢谨言。
“小沈这个人,热情,活泼,城府不深。在组里,数他嘴甜,天天‘石哥’长,‘石哥’短的,主任非常看好他。”石维敬停下,擡起胳膊,缓缓拍了拍谢谨言的肩膀,动作不大,却很沉重,带着嘱托的意味,“你该和他好好聊聊的。”
言毕转身,踏着碎星般的光影,朗声作别:“保重。”
行道树下翠色浓郁,星星点点的花苞散发出丝丝甜香。石维敬走过花坛,摘下一枝含苞待放的栀子花,放在实验楼下,喻宛宛坠落的地方。
没了教师这层身份的制约,他终于可以坦然这份感情,虽然已经太迟。
沈自钧与谢谨言并立,目送石维敬逐渐远去。那道影子初时洒脱,渐渐步伐沉重,直到将要消失在街角,终于显出颓然,然而很快就混入车流,再也瞧不见了。
沈自钧深吸一口气,转身,哑声说:“走了。”
准考证已经发下。谢谨言捏着厚厚一沓证件,从中抽出属于喻宛宛的那张,郑重其事,放在她的桌上。
听闻消息的学生中,有与她交好的,已经在她桌上摆了数朵鲜花。白色如雪,红色如霞,生命逝去,是否也如冬雪消融,夏花枯萎?
一张再也不会使用的准考证,绕着冬雪静谧,夏花绚烂,给一生画下遗憾的句点。
谢谨言心情郁郁,沈自钧与他相处久了,从他的眉眼间窥得一丝端倪。当晚下了班,他没有先走,而是等在办公室,直到身为班主任的谢谨言回来,他才迎上去说:“先别急着回家,我们去逛街。”
谢谨言哑然,好端端的,大半夜的,逛什麽街?心里不乐意,却还是不好拂沈自钧的兴致,随他去了。
沈自钧逛街像个小孩子,各种好奇,这要看,那要摸。谢谨言陪他逛了两条街,白天沉重的心情缓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身上的疲累。
哪有逛街买四百多块钱口香糖的,还有一箱方便面,谁提着不累?
沈自钧识趣,察觉谢谨言不情愿的眼神,主动把口香糖和方便面抢过来,扛在自己肩上,催着谢谨言继续逛。
两人逛到临城大学附近。谢谨言觉得时间不早,东西太多,加上自己对临城大学有股说不清的抗拒,因此不愿前行。沈自钧却认为夏夜晴朗,时间还多,自己还没逛够,因此不想打道回府。两人在路口僵持,忽然身後一声呼唤,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梁毓声喜出望外,捧着一杯奶茶,连连挥手:“谢老师!”
这下是走不成了。沈自钧眼睛一亮,放下肩头的方便面,招呼她:“过来过来!”
梁毓声连蹦带跳跑过来,扬起一张笑脸:“难得看到老师逛街啊!”
说得好像她多清楚谢谨言习惯一样。沈自钧笑嘻嘻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递给她:“吃糖吃糖,甜的呢。”
梁毓声接过口香糖:“……”
谢谨言忽然想到什麽,问:“你的手还好吗?”
“嗯?”梁毓声歪着脑袋,“什麽手?”
她的手抓过梦刀,刀身萦绕无形烈焰,凡人碰触怎麽可能安然无恙?谢谨言急得走过去,抓过她的手腕,一翻。
掌心光洁完好,别说成片烧伤,连一道疤痕也无。
“……”他转向沈自钧,眼神费解。
沈自钧愣神:“……”
梁毓声尴尬地稍稍抽动手腕:“老师,您这是……”
谢谨言连忙松手,问:“你的手没有烫伤?”
梁毓声双手翻来覆去转了两转:“没事啊?”
抓握梦刀,竟然毫发无伤?谢谨言转而问沈自钧:“你给她治过?”
“没啊。”
“她明明抓过刀!”谢谨言关心则乱,想也没想,就追问道,“那刀不是烫的吗?凡人摸都摸不得,她怎麽没事?”
“不是,我……”沈自钧结结巴巴,想要阻止,却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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